小满烧退后的第二天,精神还是差。
托儿点没去。
沈知夏把她带到新铺后间,在蓝花椅旁铺一条薄褥。
何小琴做事都轻了。
剪刀放桌上还要用手托一下。
小满醒时第一句:
“爹来了吗?”
“中午来问过。”
“我睡着了?”
“嗯。”
“他没叫我?”
“你在睡。”
孩子明显不满意。
生病以后,人会格外黏。
下午陆沉川真的又来。
没有穿军装外套,只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衣。
手里还是那只铝饭盒。
“食堂的粥。”
小满一闻就嫌。
“我不要白粥。”
“那你想吃什么?”
“肉。”
“医生让你吃清淡。”
“医生又不在。”
前间的何小琴没忍住,笑出声。
陆沉川也笑。
“医生不在,话还算。”
小满撇嘴。
最后还是吃了半碗。
烧退以后,她开始有力气挑。
这反而让人放心。
陆沉川在后间陪了她一会儿。
没提昨晚。
也没问那一夜算不算“住进东巷”。
下午三点,又回单位。
临走前只说:
“今晚值勤,来不了。”
小满立刻抬眼。
“你提前说了。”
“嗯。”
“那可以。”
孩子现在把“提前说”看得很重。
沈知夏没有纠正。
对一个五岁孩子来说,能分清“没来”和“没说”,已经够。
第三天,小满完全退热。
嗓子还疼。
沈知夏让她再歇一天。
陆沉川下午带她去卫生所复看。
这是他回来以后第一次单独带孩子看病。
出门前,小满一点都不放心。
“病历在哪?”
“你娘给我了。”
“钱呢?”
“有。”
“药袋呢?”
“也有。”
“你知道我昨天多少度吗?”
陆沉川看她。
“三十九。吃药以后三十八二,夜里三十七七。”
小满这才点头。
“那行。”
那神情像批准一个新上岗的人。
沈知夏站门口笑。
半年不在日常里的父亲,回来以后要重新学的东西多得很。
孩子也在一点一点检验:
他知不知道我的药放哪。
记不记得我的体温。
能不能不靠娘,自己带我去看医生。
复查看得顺利。
医生说继续休息,多喝水,不用加药。
回来的路上,陆沉川给小满买了根冰棍。
付完钱走出两步,他自己停住。
“你嗓子还没好。”
孩子眼睛已经亮了。
“买都买了。”
“那我吃。”
“你坏!”
父女站街边抢一根冰棍。
最后小满只舔两口,剩下全进父亲肚子。
她气了一路。
回到店里第一件事就是告状。
“爹抢我的!”
陆沉川没有说“我是为你好”。
只把事情说全。
“我先买错了,后来想起她嗓子没好。”
沈知夏看他。
“那怎么还让她舔两口?”
“她快哭了。”
“你原则呢?”
“原则也有弹性。”
这话居然有点像她。
小满立刻得意。
“我赢了两口。”
后间笑成一片。
傍晚,陆沉川把病历本重新放回东巷抽屉。
他没有随手塞。
先问:
“这里一直放?”
“嗯。”
“退烧药呢?”
“上层。其他常用的分开。”
他点头。
没重新整理。
也没说“这样放不方便”。
只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