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件做到第三十二件时,藏蓝布不够了。
不是算错。
是最后一卷出了疵。
供销点进货时从外面看不明显。
整卷拉到中段,出现一道连续浅痕。
像被太阳长期晒过。
足有一尺多宽。
做一两件,可以避。
剩下十二件藏蓝,避不开。
何小琴第一反应:
“退。”
供销点售货员看过也认。
“这段能退。”
问题却不在退钱。
是同批新布还有没有。
没有。
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快五天。”
“慢呢?”
“不知道。”
内部截止只剩七天。
五天到,来得及。
前提是“快”。
如果慢,十二件藏蓝就会卡住。
县百货订单颜色数量已经确认。
不能自己换灰绿。
“县城呢?”顾兰香问。
“应该有。”
“让人带?”
“得看颜色。”
同样叫藏蓝,不同批次放一起可能完全不是一回事。
郑师傅一句:
“去县里找。”
说得轻松。
谁去?
沈知夏最熟采购。
可店里正在收总货。
何小琴能守。
冯巧云也能顶半天。
真正问题不在“离不开”。
而是她过去几个月已经尽量不把所有突发都默认成自己扑上去。
顾兰香先说:
“我去。”
“你明天不是有急单?”
她一顿。
确实。
梁姐要赶集。
何小琴留店。
冯巧云家里也走不开。
最后还是沈知夏去。
原因很简单:
这一次采购牵着三方整批色差。
统一采购责任本来就在知夏裁衣。
该她接。
晚上回东巷,她跟陆沉川说:
“明早去县城找布。”
“几点车?”
“六点四十。”
“晚上回来?”
“看能不能买到。没车就住招待所。”
陆沉川下意识问:
“一个人?”
话刚出来,他自己也意识到。
补一句:
“我是问,要不要帮你找招待所地址。”
“不用。”
“好。”
谈话停了。
晚上收拾样布时,沈知夏却自己犹豫。
县城不陌生。
买布也不是难事。
问题是如果真找到一整匹,一个人搬上车很麻烦。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绕。
因为怕重新依赖陆沉川,所以明明他有空,也会下意识先把人排除。
这同样不是自由。
她回头问:
“你明天上午什么安排?”
“休。下午四点前回单位。”
“如果县城顺利,三点左右能回。”
陆沉川没猜。
“怎么?”
“我找布可能要扛一匹。”
停了一下。
“你有空的话,陪我去?”
他明显愣了两秒。
“有。”
“先说好,不是让你替我谈价。”
“明白。”
“也不是你安排路线。”
“明白。”
“你主要——”
“搬布。”
他已经笑了。
“知道。”
沈知夏也笑。
“还有看车。”
“行。”
小满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两个都去?”
“嗯。”
“我呢?”
“托儿点。”
她立刻不干。
“你们是不是偷偷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