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也不等于钱已经是我们的。”
孩子很得意。
全屋笑。
九月初，真的又有一家乡镇小商店找来。
一开口就说：
“听说你们给县百货供过，二十件应该没问题。”
沈知夏没有顺着“没问题”。
先问：
什么款。
交期。
预款。
尺寸。
对方嫌她问题多。
“县里都能做，我们这点还不能？”
“不是大小问题。条件不一样。”
这单没有当场成。
对方留了联系方式。
梁姐又急。
“看吧，名头有用。”
“有用。”
“那怎么不赶紧接？”
“名头只把人带到门口。”
后面能不能做，仍得重新算。
三天后，那家商店真又回来。
这次带了完整样衣和交期。
才进入正式询价。
何小琴看到这一幕，终于在自己练习本上写了一句：
“先有事，再有名。”
沈知夏觉得挺好。
小满看到却问：
“是不是先会做衣服，才能叫裁缝？”
“差不多。”
“那我会缝一点扣子，我叫什么？”
“会缝一点扣子的小满。”
孩子立刻不满意。
“太长了。”
屋里又笑。
县百货四个字最终没上招牌。
不写招牌以后，梁姐还不死心。
她给出第二个主意。
“那印在收条上。”
“不印。”
“包装小卡？”
“不。”
“你怎么一点不会借势。”
沈知夏并不否认“借势”有用。
只是现在最怕把一次合作说成长久身份。
如果下个月县百货换供应商，客人再问：
“你不是县百货供货吗？”
解释起来更麻烦。
何况县百货自己也没有授权她写“指定”“长期”。
后来杜琴听说这件事，反而很赞成。
“我们最烦供应商自己往门头加‘指定’。”
“为什么？”
“因为采购会变。”
答案跟沈知夏想的一样。
今天合作好，不代表明年不换。
双方都不给未来绑死，反而更容易继续。
这件事以后，何小琴开始格外留意外面的招牌。
“县供销推荐。”
“某厂指定维修。”
“国营合作。”
她以前看到这些字会自动觉得厉害。
现在会先问：
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的？
还算不算？
她甚至把这个习惯带到自己买东西上。
某天想买一盒“上海新款”纽扣。
拿回来被冯巧云一看。
“上海哪家？”
何小琴傻眼。
盒上没写。
只有“上海新款”四个大字。
全屋笑疯。
姑娘气得把盒子翻来覆去。
“原来真有人乱写。”
梁姐在旁边最开心。
“现在知道你沈姐为什么不肯乱挂了？”
何小琴嘴硬。
“这不一样。”
其实很一样。
名头之所以有用，就是因为人会信。
越有用，越不能随便拿。
可已经做过的五十件，也没有因此消失。
后来有老客问：“县里的衣服也是你做？”沈知夏只答：“我们参与做过一批。”没有多解释。客人点点头，照旧把一条裤子放到裁板上。
生意照常往下做。
名头没挂，活也一点没少。
真正有用的经历，会自己从账本、口碑和下一张询单里往外走。
不必天天挂在门头上提醒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