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第三次试薄袄,先把手伸到背后,隔着头发摸自己的脖子。
“今天还扎吗?”沈知夏问。
孩子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还没扎。”
“不是问一会儿会不会。现在呢?”
“现在不扎。”
她这才放下手。何小琴将前襟一颗颗扣好,最后一颗刚扣住,小满便把下巴往外伸,活像一只怕落进网里的小鸭子。
沈知夏让她低头看鞋,不准别人替她把领子向后扯。小满一低,领口抵住喉咙,后领也跟着往上。昨天的粗里料已经换掉,那道不舒服却没全走。
“娘,我能开一颗吗?”
“能。”
扣子松开,孩子立刻喘口气:“这样好。”
冯巧云看衣裳上端空出来的一块:“秋天这样穿,还做什么袄?”
这句话让沈知夏重新看向领底。她们先前照春禾单衣做,内外都依着同一个领圈走,添进夹层以后,领口看着没小多少,绕在人脖子上却厚了一圈。厚度把原来的余量吃了。
何小琴把粉笔递来,随即又收回一点:“要剪开?”
“先拆。”
姑娘哦了一声。前两天一看见问题,她总想在纸样上多放些。现在听见拆,反倒没以前那么灰心了。她将领子拆下,铺在白纸上,沈知夏拿一条窄布,顺着小满颈后重新比过。
小满举着手等,等得不耐烦,问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块布。
“布不会一直说话。”冯巧云道。
“布也不会告诉你扎。”
冯巧云被堵住,竟点头认了。沈知夏笑着替孩子把头发拨开,没让她继续僵站。她能站一会儿,不能因大人想快点看完,就一直当个不动的衣架。
铺门被人推开时,何小琴刚在领底标了两处。
来的是许嫂,带着圆圆。女孩换了条灰布裤,拎着母亲给补过的书袋,比夏天来时更肯抬头。上回分号做的春禾穿着合适,她们特意来问有没有再厚一些的。
“老师说天凉还要在院里站,孩子老拉衣摆。”许嫂道。
沈知夏没急着介绍新款。小满这件还在拆,不能向客人报成已经做稳的衣裳。她让圆圆坐下喝水,说正在试,可以先量,等样成了再给准话。
许嫂看见女儿的眼神落在藏蓝袄上,便说:“她这肩膀,要比人家费布,你按大号算也行。”
圆圆的手从桌边缩回来。
沈知夏抬眼:“上回不是说好分着看?今天还按上回来。”
她语气很平,没有要把许嫂说成坏母亲的意思。许嫂也不是故意,出门买衣被人嫌过几次,往往自己先把价让出来,像这样便能挡住别人对女儿的打量。
可那句肩膀,孩子已经听得太多了。
圆圆喝完水,自己问能不能试。小满立刻点头,说这件还没有主人,暂时可以借。她说得郑重,倒把几个人都逗笑。
衣服到圆圆身上,腰和下摆差得很多,当然不能据此评尺码。沈知夏只让她试袖与肩活动,后背能不能展,领底哪处顶。女孩一伸臂,比小满更容易绷住。
“别硬撑。”沈知夏托了托衣背,“我看见了。”
圆圆立即把手放回来,脸却红得厉害。何小琴过去见试穿不成,总怕客人生气,此刻先伸手扶住一只袖子,笑道:“幸好没缝死。你这一动,替我省了拆一整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