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出口,她自己又笑了。梁姐也跟着笑,小屋里那股绷着的劲顿时松开。
沈知夏叫女孩把挂绳拿回来,再举过头顶,放到柜子上。孩子踮脚一试,袖子没拽着胳膊,领口却蹭了一下下巴。她缩缩脖子。
杜琴立即看向沈知夏。
“怎么了?”沈知夏问孩子。
“有点扎。”
她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拿手摸过折边。昨晚赶着改口袋,封口时留了一个短线头,洗过后硬硬地立在里面。
不是样式有问题,却也不能因为只是线头就让孩子忍着。
她取出随身的小剪子,先让女孩把衣裳脱下来,翻开仔细剪净。再试时,女孩举手、转头,最后才说好了。
杜琴望着那粒落在桌上的线头:“交货时,不能等顾客自己剪。”
“是。这一道我会另查。”
沈知夏没有说做三十二件绝不会漏。她把问题记在价单空白处,又对杜琴解释刚才那句话。杜琴摆摆手,说自己没那么小气,但衣裳再好,总得卖得动。
女孩穿够了,自己把蓝袄解下来,问还有没有灰色的。杜琴说还没买呢。她小声答,自己不是要买,替弟弟问的,他嫌蓝色像学校的旧帘子。
杜琴无奈地看向梁姐:“听见了?柜台上就是这么挑。”
沈知夏笑了。终于不是三个大人对着一件衣裳,把没人肯让的价格越说越硬。
杜琴让孩子到前面去,把两件样衣重新分开。
“颜色先不动。你报个真能做的价,不要报高了等我还。”
沈知夏取出另一张纸。这回她没有先报总数,而是将三十二件的大小配比摆出来。小号多用料少,大号肩胸和袖长不同,不能拿同一件样衣的用量往全单上乘。
杜琴看完,拿铅笔在几个数旁边点了点。
“扣子能换吗?”
“可以。换普通的,省不了很多。”
“领边呢?”
沈知夏把蓝袄摆正,指着那圈窄边:“不做这个,样子会素些。贴皮肤的布不能省,外面这圈能商量。”
杜琴拿起灰绿那件,试着将领边往里折。两个人头一次没有隔着桌子互相等答复,而是一起看去掉窄边的衣裳到底成什么样。梁姐找来一面小镜子,三个人轮着退开一步看。
“蓝的可行,灰绿的少了这个,有点像旧工装。”梁姐说。
杜琴想想,将窄边那一项留住,却在另一处划掉了装饰用的袋角针脚。沈知夏没有反对,那两道线并不承担袋口受力。能省的就省,没必要把每一处都说成碰不得。
“这个进价,我只能回去问。四成预款也不是今天就能开出来。”
“等预款和用料定下,我才去买整批棉。”
“月底得上柜台。”
沈知夏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上柜台之前,你得留验货的日子。不能最后一天才叫我送,出了返修,谁都赶不及。”
杜琴握着铅笔,没立刻往下写。
她原先划定的月底交货,在沈知夏看来,竟还不算真正能交的那一天。
门外传来女孩的声音,她娘到了,催杜琴出来。杜琴应了一声,手里的笔终于落在日历上。
不是月底那格。
而是往前挪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