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的女孩比父亲先到柜台前。
她一路被牵着，进门却松开手，看着挂起的蓝袄，眼里闪过一点亮。小邵先问叫什么，女孩说小禾，声音很轻，尾音藏在衣领里。
杜琴已经在，退来的那件摆在一旁，待换的中号另挂着。
姚木匠瞧见沈知夏，先说没有带别人来闹。他昨晚睡前也想过，只要给闺女换上能穿的，别的好商量，可出了门，再想起那两趟路，仍压不住脸上的气。
“先让小禾试。”杜琴道。
女孩脱下旧外衣，里面是一件厚厚的手织毛线衣，肩上织得紧，腋下塞着一团余量。沈知夏叫她先抬手，孩子抬到一半，毛线衣也跟着往上跑。
“这件原来紧不紧？”
小禾看父亲，停了一下，点头。
姚木匠皱眉：“娘前些日子才给放过。”
“放的袖口。这里没放。”孩子摸腋下。
沈知夏并没就此说新袄没问题。毛线衣本来紧，外面的袄还得能穿过它；不能买回去还要求家里所有里面的衣裳都先换一轮。
她让小禾套上原来的小号，领子系好，孩子两肩果然有些挤。举手时，里面和外面一起拽，袖子缩上去，后背也翘起来。
这是一件没有做错尺寸、却真的不合这个孩子的衣裳。
换中号以后，胸肩松开，小禾立即抬起胳膊，自己转了一个圈。袖长多了一点，手却能从袖口探出来，不能算完全合适，也不像刚才那样连身体都锁着。
小邵拿镜子给她看，孩子一下笑了，随即又看父亲，怕自己高兴得太早。
姚木匠终于伸手摸过她肩，没再说新袄怎么能连六岁的都装不下。
“这个行？”他问。
“坐下试。”沈知夏道。
女孩坐到凳上，前襟不往上顶，弯腰也够得到鞋。她想将手插进口袋，摸到里头那块号纸，又赶忙松手，以为弄坏就换不成了。
小邵将纸取出来，告诉她口袋本来就能装东西，不是摆着看的。女孩再把手伸进去，掌心贴着柔软的袋布，一边动，一边小声说这个蓝比昨日更好看。
其实颜色一样，只是她终于能够动了。
杜琴问姚木匠换不换。他说换，紧接着问大的要补多少。
“这批同价。不补。”
他松半口气。衣服拿到手，脸上的不快却没有全散，仍问昨日借车、赶路的事。小邵低下头，手里那张待换纸已经揉出折痕。
杜琴拿出事先算过的数，按这两趟实际来回的路费补，不叫小邵当着顾客从兜里掏。姚木匠说还有误的活，自己到这里当然不是白坐，杜琴却没有随口答应把半天工都照他说的付。
“两趟路的数，先给您。误工您说的，我们听见了，但多少能认，得有能说清的依据，不能今天柜上一拍，全算到个人身上。”
男人的脸又沉下去。
沈知夏把自己昨日记的路线摆在旁边，没有替杜琴说他狮子大开口。她也不能一着急就承诺从铺里随便赔，回头让冯巧云和何小琴跟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