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琴去南门的第三日,沈知夏头一回叫错了人。
她拿着半只袖子,顺口喊小琴帮看一下,声音落下,才想起机旁那张凳子已挪到后头。陈嫂正折包布,听见抬起头,冯巧云却没有替空凳应那一声。
沈知夏自己笑了一下,把袖子放回盘边。
六件厚袄的工认得进去,但不算轻松。新款的内袖接法尚不如旧款熟,冯每一处做完都要再看,沈自己也比原估多拆过两小段。顾兰香接下两对内袖,照新样与期限另认,昨日已交回,没有替整批预留别的人。
剩下的在店里做,沈不能拿熟悉的二十四件速度套到这六件上。
天越冷,旧改也多起来。冯今日一位客人的裤腰松了,另一位要把旧棉袄的硬领改软,早已认的日子不能为新单抹去。她做完那些,才能再回机上。
陈嫂原能来一小段,家里却捎来话,婆婆带着孩子要到县里一趟,明日下午得去接。她提前告诉沈,说明只少这一回,不是再也不来,衣片她不会裁,也不敢许晚上来便能赶回原数。
沈知夏应下,没说铺里正缺人怎能又走。
她到后间看过还需的工,原先给试改留下的一小段余量快用到了。六件不至于交不出,却不能再把每日进门的一句顺手也收进来。
午后有人拿衣来换两颗扣,沈认清取日,对方说不急,她便约在六件交后。另一个说今晚要穿的,她说明今日排不进,没有为怕一句现在生意大了便硬答。
关门前,铺里终于静下来。
冯巧云要先回家,自己该做的明早来核。她见沈仍低头看领子,问今晚还做多久,沈说只把这一处临时线拆掉,再核针线就收。
冯没拿忙陪她到深夜,穿上外衣,走前将用过的针按自己的数别回垫上。
沈知夏做完那处,伸手取绷针垫。
自己领边用的三根长针,回来两根。
她先看桌沿,又看手里刚拆的衣片。领口那一圈已没有临时针,抽出的线也在浅盘,第三根却没在平常收的地方。
沈知夏心一沉。
她记得上午袖根厚,另拿一根作长绷,之后有客人来,衣移到另一边,自己回来继续,竟没先把那一段收完核齐。
那根针未必在衣里,也可能落在包布、盘角,甚至桌下。可未必不是答案,六件明早还要最后看,不能将这一处留着等谁穿了再发觉。
她先把六件全移到桌上,试样另放,不再让未核的和已认好的挂在同一架上。
浅盘翻过,只有碎线与两枚废扣。她将机边木盒打开,摸过常置尺的小格,针还是没有。
柜下灰尘没多,真碎料筐却有好几片,沈一片片抖开,动作不快,越快越怕眼睛将细细一点光漏过去。
她又看自己围裙。袖根绷完时曾把针暂别在上头,若后来忙着移衣,没放回垫,却还在自己身上,那也得先认。裙边、衣袖翻过,只有一小截线留在折里,并不带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