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钰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比自己矮一些的挚友。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温和。
卡卡西觉得,那黑色里透着一层温和的光,像夜晚的湖面,沉静,却能映出月亮。
卡卡西的目光就这么和钰的目光交汇。
人们往往不敢直视宇智波的眼睛。
而看向它的人,却又很少能读懂那里在说什么。
卡卡西一直看,一直看,他想知道钰想说什么。
“卡卡西,”钰开口,声音很轻。
卡卡西没有说话,只是睫毛动了一下。
钰看着他,忽然往前挪了半个屁股的距离,他们本来离得就不远,这一动让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钰伸出手,在卡卡西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吗?”他问。
卡卡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额头:“你干嘛?”
“疼就对了。”钰说,“疼说明你还活着。”
卡卡西的手停在额头上,眼睛透过指缝看着他。
钰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这两天村民的言论,我也听说了。”他说。
卡卡西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钰没有停,继续说下去:“我不说:别难过,这种废话,你难过是应该的,不难过才不正常。”
卡卡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是卡卡西,你这个混蛋!”钰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怎么憋到现在才来找钰大爷!”
“你难道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吗?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他又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阳光落在了两人的中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朋友吗?”他问,声音变得缓和下来。
卡卡西抬起头,护额下的双眼里有一丝疑惑。
“因为你聪明,厉害,不爱说话。”钰说,像在数什么珍贵的东西,“还因为你真诚,认可同伴,因为你是旗木卡卡西。”
卡卡西愣住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眼睛忘了眨,连呼吸也忘了。
钰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咋了,难道你不是卡卡西吗?”
“你难过的时候,就真的难过。”他说,“我觉得这样很好。”
地面上投下两道差不多长的影子。
一道是钰的。
一道是卡卡西的。
他们挨的很近。
“所以,”钰说,“你要难过多久?”
卡卡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问题会困扰他多久。
一天?一个月?还是一辈子?
钰等了他一会,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我换个问法,你想不想知道,朔茂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卡西的手从额头上滑下来。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钰,里面有惊讶和困惑,还有一丝埋藏极深地渴望。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钰都能这么精准的猜中他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卡卡西开口,声音有些酸涩。
“因为我们认识三年了。”钰说,“你放个屁我都知道你要干什么。”
卡卡西的表情僵了一下。
钰怎么可以这么粗俗!他在心中愤愤的想,但是胸口压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开玩笑的。”钰说,目光变得认真,“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所以我要问你,”他说,“你愿不愿意雇佣我,去找那个答案?”
卡卡西有些疑惑。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失去动力的傀儡,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雇佣?”
“对,雇佣。”钰说,“任务的形式,你发布任务,我接受任务,任务内容:调查那件事的真相。”
卡卡西突然知道了。
自己的骄傲不比钰的少,所以钰选择了一个让他可以接受的方案。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是任务。
是他可以接下,可以偿还的……一份约定。
卡卡西的喉咙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着钰,那双眼睛里情绪太复杂了。
看着他,去读懂他的眼睛。
——如果真相是他承受不了的呢?
——如果查出来,只是让他更痛苦呢?
——如果,如果查出来,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还难受呢?
钰看懂了他所有的犹豫。
他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
过了很久,卡卡西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代价是什么?”
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另一边的额头上也弹了一下。
“代价是,”他说,“不管查到什么,你都要好好长大。”
卡卡西捂着两边额头,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
“长大了才能帮我干活。”钰补充道,嘴角微微一挑,“你欠我的。”
卡卡西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很小的弧度,隔着面罩,但钰看见了。
“任务我接了。”钰说,“等消息。”
他起身要走。
“钰。”卡卡西叫住他。
钰回过头。
卡卡西站在阳光下,一只手还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我……”他说,“我可以一起去吗?”
钰看了他两秒。
“不行。”他说。
卡卡西的眼睛黯了一下,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不是因为你弱。”钰说,语气郑重,“是因为如果有人要难过,一个人难过就够了。”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
他转过身,背对着卡卡西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
————
钰没有回自己家。
他直接去了短册街。
穿过熙攘的人群,钰心里想着。
自来也,你不是要收我为徒吗?
这就是一个好时机啊!
必须来上一波大的,最好把团藏给我废了!
一咳嗽!自喇嘛!
这就是你的任务。
据他推断,自来也应该在一家居酒屋里。
钰找到他的时候,自来也正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三个空酒壶。
“哟,小钰!”自来也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一骨碌爬起来,“你来找我了?来来来,坐,喝一杯——”
八岁喝酒?自来也这家伙牛福。
钰在他对面坐下。
“我不喝。”他说,“有事找你。”
自来也眨眨眼,酒醒了一半。
“什么事?”
钰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自来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帮我查件事。”钰说。
“什么事?”
“旗木朔茂。”
自来也的笑容僵在脸上,居酒屋里安静了几秒,柜台后面的老板翻了个身,继续打瞌睡。
自来也慢慢坐直了身体,脸上的醉意像潮水一样退去。
“小钰,”他的声音低下来,“你查这个干什么?”
“白牙不是出任务死的吗?”
“这个理由骗骗村民得了,你自己信吗?”
“呃……”
“有人需要答案。”钰打断他说。
“谁?”
宇智波钰没有回答。
自来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是那个白头发的小鬼?”他问,“你那个朋友?”
钰的目光看向自来也。
自来也看见那个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行吧。”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我帮你查。”
————
自来也的动静,没有瞒过三代目的眼睛。
第三天,他被叫到了火影办公室。
猿飞日斩坐在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烟斗,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赫然写着“旗木朔茂”四个字。
自来也走进来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坐。”三代目说。
自来也在他对面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三代目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自来也,”他开口,“你最近在查什么?”
自来也的嘴角抽了一下:“老头子,你监视我?”
“你闹的动静那么大,还用监视?”三代目看了他一眼,“档案室的管理员都来找我了,说你连着去了三天,翻的全是几年前的旧卷宗。”
自来也没说话。
三代目把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
“旗木朔茂,”他说,“你查他干什么?”
自来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好奇。”
“好奇?”
“对啊。”自来也说,“堂堂木叶白牙,说死就死了,我好奇不行吗?”
三代目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