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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太阳已经偏西了。
阳光没那么烈了,变得柔和起来,金灿灿的。
带土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嘟囔着,眼睛眯起来。
琳也打了个哈欠。
卡卡西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
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就一天,就累成这样?
他刚这么想,自己也打了个哈欠。
行吧,他也困了。
带土第一个倒下。
他直接躺在草地上,头一歪,就睡着了。
琳笑了笑,也躺下来。
但她没睡,只是躺着看天。
卡卡西没躺,他靠着树干,眼睛半眯着。
钰的姿势一直没变,看着他们。
小猫在他脚边,已经睡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琳也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轻轻的,像风。
卡卡西的眼睛彻底闭上。
头微微歪着,靠在树干上。
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就这几个人,在这片草地上,在这棵大树下,睡着了。
像几只小猫。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猫。
又抬头看了看靠在他旁边的卡卡西。
忽然觉得——
该调整一下。
他轻轻挪了挪,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卡卡西的头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
琳在旁边睡着,头也往这边歪,最后靠在他另一边肩膀上。
钰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想了想,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们靠得更舒服一点。
然后他就不动了。
带土在草地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把护目镜摘下来,往旁边一放。
正好放在小猫头上。
小猫动了一下,没醒。
护目镜稳稳当当地戴在它脑袋上,像一顶帽子。
带土的头一歪,枕在小猫身上。
于是——
钰靠着树干,左边靠着琳,右边靠着卡卡西。
腿上趴着小猫,小猫头上戴着护目镜,带土的脑袋枕在了小猫身上。
四个人,一只猫,挤在一起。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
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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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钰没有睡。
他看着天,看着那些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
脑子里想了很多事。
战争。
很快就要来了。
按照时间线,忍界大战就在眼前。
那些他熟悉的名字,那些他认识的人,那些此刻正躺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的朋友们。
都会上战场。
都会经历那些事。
带土会“死”。
琳会死。
卡卡西会活下来,但活得很痛苦。
那些都是原来的命运。
是这个世界写好的剧本。
但是——
钰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的卡卡西。
白色的头发软软的,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那只一直被护额遮住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微微颤动。
他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琳。
棕色的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再看向躺在草地上的带土。
鼾声轻轻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相奇差无比。
钰忽然想起刚才欺负他的时候,他一脸委屈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个傻子。
他又看了看小猫。
小猫趴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护目镜歪歪地戴在头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又轻又淡,但确实存在。
这些人。
这些傻子。
这些是他想保护的人。
他不想让他们死。
不想让带土“死”在神无毗桥。
不想让琳死在那场阴谋里。
不想让卡卡西一个人活下来,带着那只不属于他的眼睛,带着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他想让他们活着。
好好地活着。
一起长大,一起变老,一起看着这个世界——
变成更好的样子。
他想起刚才带土被他欺负时那张委屈的脸,想起:他喊你就会欺负,那种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语气。
是的,我会欺负你。
但别人不行。
谁都不行。
谁敢动你们——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卡卡西,又看看另一边的琳,再看看枕在小猫身上的带土。
眼神很平静。
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沉。
可是——
钰抬起头,看着天。
透过树叶的光斑在眼前晃动,像无数闪烁的眼睛。
可是战争不会管这些。
战争不会管谁是谁的家人,谁是谁的朋友,谁是谁想保护的人。
战争来了,就是来了。
他会带走具体的人,留下抽象的痛。
人会死,村子会烧,和平会碎成一地。
然后呢?
然后会有新的战争,新的人会死,新的村子会烧。
如此循环,永无止境。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几十年几百年过后,我们的情感不过沧海一粟,银河星沙。
永恒不朽的,只有战争与和平的争执。
它们在人类的历史里拉扯,像昼与夜的交替,像潮汐涨落,谁也赢不了谁,谁也不肯退场。
曾以为刻骨铭心的羁绊,在烽火中会变的轻如飞絮,可真正撑过人世沉浮的,偏偏又是这些看似不堪一击的情分。
宇智波钰看着天,看着那些晃动的光斑。
他忽然懂了。
有人在的一天,就不会停止。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三个人。
卡卡西,琳,带土。
他们的呼吸轻轻的,和风声混在一起。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照得他们的皮肤透明似的,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他们还活着。
还在他身边。
但能多久呢?
宇智波钰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会像原来那样,一个一个死去。
然后呢?
然后会有新的带土,新的琳,新的卡卡西。
新的战争,新的死亡,新的悲伤。
如此循环,永无止境。
宇智波钰越想越深。
战争为什么永远停不下来?
因为有人在;有人在,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争执;有争执,就有战争。
那如果——
钰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靠在他肩膀上的卡卡西动了一下。
迷迷糊糊的,往他这边又靠了靠。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钰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平时总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现在睡着了,反而柔和下来,像个普通的孩子。
八岁,和他一样大。
已经没了父亲,很快还会没了朋友,没了眼睛,没了所有。
钰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卡卡西额前那缕白色的头发。
卡卡西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钰把手收回来,重新靠着树干。
他抬起头,又看着天。
透过那缕垂下来的头发,阳光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金灿灿的,蓝莹莹的,像是谁用笔点出来的。
有点像梵高的星空。
宇智波钰忽然这么想。
虽然现在是白天,虽然那幅画是夜晚。
但那种被切割的光,那种晃动的、跳跃的、不安分的颜色,真的很像。
他想起那幅画的样子。
画里的星星在旋转,月亮在燃烧,整个天空都在涌动。
像这个世界。
也像他心里想的一切。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三个人。
卡卡西,琳,带土。
还有小猫,他们都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和风声混在一起。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照得他们的皮肤透明似的。
卡卡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琳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梦。
带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仔细听,好像是在喊“钰你又欺负我”。
宇智波钰的嘴角翘起来。
小猫的呼噜声轻轻的,像一首催眠曲。
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很软,很暖,像此刻落在身上的阳光。
他想,也许这就是尽头。
不是死的尽头,不是路的尽头,也不是思考的尽头。
是那些宏大的,沉重的,永远纠缠不休的东西。
战争,和平,生死,轮回,人类几千年的血与火。
和这些眼前的东西之间,有一个尽头。
那个尽头,就在这里。
在这棵树下,在这片草地上,在这些睡着的人身边。
他们不会知道他想什么。
不会知道他刚才想了那么多沉重的事。
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他在这里。
他在他们身边。
这就够了。
钰低下头,闭上眼睛。
“晚安。”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有人在旁边呼吸,有小猫在腿上呼噜。
他慢慢放松下来。
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
像沉进一片温暖的水里。
最后一丝清醒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到死不忘,没有什么同生死,没有今生来世。
爱情需要一个尽头。
那别的呢?友情呢?守护呢?和平呢?
也需要一个尽头吧。
宇智波钰想,也许这个尽头,不是结束。
是另一种开始。
他终于明白,人不是为永远活着的
是此时此刻。
是这棵树,这片草地,这些人。
是呼吸声,呼噜声,风声。
是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是他想保护他们的那颗心。
然后他就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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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慢慢西斜。
四个人,一只猫,挤在那棵大树底下。
谁也没动,谁也不想动。
就这样睡着。
像一幅画。
画里有风,有树,有阳光。
有四个孩子,一只小猫。
有他们做的梦。
和梦里那个,还没有到来的未来。
它还在远处,藏在落日的那一边,藏在明天醒来的时刻里。
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那句无声的话:
他们还在,你还在,此刻还在。
他想保护的人,就在他身边。
这样就够了。
阳光再斜一点,就会落在他们脸上。
但那是阳光的事了。
他们还在睡。
风还在吹,树还在那里。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什么都不曾来过。
像这一切,本来就在这里,本来就是这样,本来就该这样。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