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哥,你捏疼我了。”
钰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止水。
那小子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害怕。
“我……”钰张了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宇智波钰回头。
一个穿着上忍马甲的男人走过来,三十来岁,方脸,眼角往下耷拉着,看起来像是一直没睡醒。
他看见钰的时候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你是……”
“八代叔叔!”止水跑过去,“这是我钰哥!”
“钰!”八代愣了一下,随即惊喜的声音传来。
他急忙走过来,上下看钰的状态。
“你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有点干,“刹那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刹那在哪儿?”
八代愣了一下。
“前线啊。”他说,“雾隐川对面。”
“具体位置。”
“这……”八代犹豫了一下,“我没法说,战场上一会儿一变——”
钰打断他。
“离这儿多远?”
“全力跑的话,一个小时。”八代说,“你不能——”
话没说完。
钰从他身边走过去。
“钰哥!”止水喊他。
钰停下脚步。
“你又要走?”止水的声音有点抖。
钰转过身。
那小子站在那儿,站在那块他蹲了很久的石头旁边。
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
“我……”钰张了嘴。
止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害怕。
钰蹲下来,微笑地看着他。
“我去找刹那。”他说,“很快回来。”
止水没说话。
“很快。”钰又说了一遍。
止水还是没说话。
他低下头,攥着钰衣角的手慢慢松开。
“你上次也说很快。”他说,声音很轻。
宇智波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止水歪了的护额正过来。
“这次是真的。”他说。
止水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但还是没哭。
钰站起来,转身往河对岸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止水。”
“嗯?”
“那个术。”他说,“等回来教你。”
然后他走了。
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
————
冷雾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宇智波钰在狂奔。
体内的那条蛇顺着脊椎疯狂窜动,催促他,拉扯他,让他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看不清前路,只凭着一股快要撕裂自己的直觉往前冲,泥泞在脚下翻卷,每一步都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不能停。
枯枝从脸颊旁刮过,留下细微的伤口。
脚下忽然一软,踩到了一片异样的松软。
他低头一瞥。
木叶忍者的尸体趴在泥水中,后颈伤口深可见骨,手指仍死死抠着地面,像是临死前还在朝着某个方向挣扎。
钰没有多看。
再往前几步,同样的触感再次出现。
一具。
又一具。
尸体沿着小路延伸,没入浓雾深处。
有人在苟延残喘,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有人睁着空洞的眼睛,任由雨水在眼角积成水痕。
雨水顺着那里滑落,那是在为战争哭泣。
他已经麻木。
冲出矮林的那一刻,战场毫无保留地撞进眼中。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焦黑的土地被鲜血浸透,人影在雾中搏杀、倒下,再也没有起身。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肃杀的死寂。
像是命运的齿轮,不可避免的死去。
钰的写轮眼疯狂扫过每一个角落。
这双引以为傲的三勾玉,让他可以看清每一处细节。
没有。
没有那道白发身影。
侧面有人挥刀袭来,他侧身避开,视线没有离开绞肉机一样的战场。
火遁在不远处炸开,热浪灼烧着空气,他感觉不到烫。
有人的呼喊从远方传来,破碎在风里,他也听不见。
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他顾不上其他。
他只是不停地找。
钰在黑暗里匍匐,像一条被潮水冲上岸的鱼,肺叶里灌满了咸涩的绝望。
那是一种比血脉更沉的引力,它缠在钰的心上,像一条冰冷的锁链,把他往这里牵引。
我知道,你在这里,刹那。
他知道,他要找的,从来不是一个名字,而是那个永远嘴硬、永远凶他、永远把他护在身后的老人。
找到宇智波刹那。
让我找到你吧,刹那,我快要死了。
冷雾扑在脸上,宇智波钰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潮湿的午后。
宇智波刹那坐在廊下,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外面的天气雾蒙蒙的,像擦不干净的镜面。
“臭小子,你想好以后了嘛?”宇智波刹那端着热茶,斜睨了宇智波钰一眼。
钰把双手枕在头后,看着被云雾遮挡的天空说道:“就这样呗,混吃等死啊,臭老头。”
刹那定定的看了钰半天,端起茶,抿了一口,开口道:“这么混账,没出息,老夫看你以后怎么办!”
宇智波钰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在乎的回道:“要你管啊,臭老头!我自己有数啊!”
那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宇智波钰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是刹那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钰好心情的出家门准备再逗逗带土。
宇智波们从来不懂温柔的表达。
‘我爱你’这种话,往往都是羞于言表。
就像钰和刹那,那天看见刹那那双像刀子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