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震惊过后,便是满心的荒谬与不解,他眉心狠狠拧起,神色冷冽,语气带着几分沉怒与质疑:“不可能。孤从未服食过任何生子秘药,何来身孕之说?太医慎言!”
他清楚记得,自己从未接触过任何偏门秘药、生子偏方,身体素来康健,绝无男子受孕的道理。
老太医连忙俯身叩首,恭敬解释:“殿下息怒!臣万万不敢欺瞒殿下!世间自有天赐福泽命格,百万人中难出其一,无需服药、无需外力,因缘相合便可承孕,是世间至贵的天赐龙胎命格!殿下此番身孕,乃是天授福泽,千载难逢!”
这番话字字恳切,无半分虚言。
祝景珩怔怔坐在榻上,心头翻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这半月的困倦乏力、反胃胸闷、莫名体虚,还有小腹日日萦绕的温热,根本不是药性余毒,而是因为腹中悄然扎根的小小性命。
是他和萧寓的孩子。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震惊、慌乱与复杂的情绪,声音沙哑低沉,淡淡挥手:“知晓了,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准向外吐露半个字,违者,斩。”
“臣遵殿下禁令!”
老太医心惊胆战,连忙躬身告退,小心翼翼掩好殿门,将这惊天秘事死死封存。
偌大东宫瞬间空寂无人。
祝景珩孤身坐在软榻之上,周遭静谧无声。他缓缓抬起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随意地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
掌心之下,是一片温温热热的触感,微弱却真切,藏着一个悄然萌芽的小生命,系着那夜逾越君臣、隐秘不堪的羁绊。
心头酸涩、欢喜、忐忑、执拗层层交织,缠绕成密密麻麻的丝线,捆住他的所有心绪。
沉默须臾,他薄唇轻启,出声轻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影一。”
风声微漾,黑影倏然坠地。
萧寓一身漆黑劲装,覆着熟悉的暗色面具,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狭长的丹凤眼,身姿挺拔如松,单膝稳稳跪落在榻前地面,姿态恭谨忠贞,恪守千年不变的君臣本分。
“属下在。”
他声线清冷平稳,无波无澜,仿佛那夜的缱绻温柔、逾越规矩的心动,尽数湮灭在日夜更迭的君臣本分之中,半点痕迹不留。
祝景珩垂眸静静俯视着脚下恭谨卑微的少年影卫,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温柔与执拗、柔软与强势交织缠绕。
方才太医所言、天赐身孕、腹中性命,这殿中无人知晓,唯独他,定然尽数听入耳中。
方才太医诊脉、字字惊世的话语,以影一的耳力,绝无遗漏。
祝景珩指尖依旧轻轻覆在小腹温热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极致压迫感的弧度,语气慵懒又强势,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刚刚太医的话,你都听见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萧寓跪在地上的身躯几不可查地一僵,漆黑的丹凤眼深处掠过一丝剧烈的震颤,垂首沉默,无声默认。
祝景珩静静看着他讳莫如深、恪守本分的模样,心底那点温柔尽数被执拗的强势取代,少年太子的骄傲与偏执彻底翻涌上来。
他从来不是任人拿捏、任人敷衍的性子。
这孩子是他的,也是萧寓的。一夜逾越,半生羁绊,他不可能让这人做完一切便抽身退后、假装无事,继续做一个冷冰冰、只守本分的影卫。
祝景珩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赌上两人羁绊、赌上腹中孩子的决绝:“孤给你三天时间。”
“父皇今日与孤提及婚事,欲立清远郡主为孤东宫侧妃。孤现下便应下父皇,三日后,迎娶苏婉入东宫。”
他顿了顿,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冷冽的执拗,字字诛心,句句相逼:“三日内,你若不肯给孤一个答复,不肯认下这一切——那这孩子,孤也不必留了。”
话音落地,殿内空气瞬间凝固,冷意席卷周身。
他是天之骄子,是大楚储君,向来被万人尊崇,从未如此低声隐忍。
如今他怀身孕子,背负滔天秘辛,顶着惊天风险,唯一想要的,从来不是盛世侧妃、朝堂安稳,只是一个萧寓的真心,一个义无反顾的答复。
要么,他弃名分、弃规矩,携他并肩;要么,他便顺婚旨、纳侧妃、断牵绊,斩断这荒唐又温柔的一切。
三日为期,生死抉择,尽数交予他一人之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