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再开口说话,所有的拉扯、纠结、痛楚、迷茫,尽数淹没在沉沉静默里。
萧寓跪在地上,脊背绷得僵直,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窒息,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
他无从安慰,无从作答。
因为祝景珩的迷茫,是无解的死局。
世俗礼法、君臣尊卑、皇室祖制、天下人言,千千万万座大山横在两人之间,从无半分破解之法。
他是暗卫,生来隐于阴翳,不见天光、不入世途、不配名分、不配情爱。
祝景珩是储君,生来立于朝阳,掌山河、掌万民、掌天下规矩,注定登临九五,坐拥万里江山。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路上。
漫长的沉默层层堆叠,压得人心头发沉,窒息的困顿裹满整座殿宇。
良久,久到烛火燃短一寸,久到夜风凉透肌肤,祝景珩才再次轻轻开口。
他抬眸,望向榻前那个永远俯首恭顺、永远隔着尊卑距离的黑影,眼底褪去所有少年气的迷茫,染上一层孤注一掷的偏执,还有倾尽所有、不问归途的卑微妄想。
他是大楚的太子,未来的帝王,天下万物,皆可执掌,唯独执掌不了自己的情爱,唯独留不住一个光明正大的他。
既然前路无解,既然当下两难,那他便赌一场遥遥无期的以后。
赌他登临帝位,赌他权掌天下,赌他坐拥至高无上的权力,能挣脱所有世俗束缚。
祝景珩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带着赌上一生的孤勇与悲凉,温柔又破碎:
“萧寓。”
“等我以后登基,当了皇帝。”
“你能不能……不要再做影卫了。”
他微微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住身下锦被,指节泛白,眼底盛着一场无人能圆的大梦。
“你别做影子了。”
“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一句话落,轻飘飘的,却碎得彻彻底底。
没有旖旎缱绻,没有甜腻期许,只有身处牢笼之人,最无望、最奢侈、最荒唐的奢求。
他想给他名分,想让他走出暗处,想让天下人皆知,这人是他放在心尖、护入性命的人。
想结束这岁岁偷偷相守、夜夜隐忍克制的煎熬,想让君臣之别彻底作废,想让他们的孩子,能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不必藏于暗影、不必畏于人言。
榻前的萧寓浑身巨震。
那一刻,他像是被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漆黑面具下,唇瓣死死抿紧,极致的酸楚、痛楚、惶恐、卑微瞬间轰然决堤,红潮彻底浸透眼底,酸涩的水汽死死堵在眼眶,被他以极致的隐忍强行压住,不敢坠落半分。
帝王之后,国母尊位,母仪天下,万般荣光。
那是世间最盛大、最尊贵的名分。
可偏偏,给了他这个最荒唐、最破碎的美梦。
他是暗卫,是奴才,是臣,是依附主子而生的影子。
影子,永远登不上九五凤台,永远做不了帝王之后。
这份许诺,是祝景珩此生最真的心意,也是两人此生最遥不可及、永无可能的悲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