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唯一的牵绊，是这场满目疮痍的遗憾里，偷偷留存下来的念想。
指尖触及那片温热的瞬间，萧寓紧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骤然蜷缩了一下。
极轻、极快，几乎无人察觉，却逃不过咫尺相对的祝景珩眼底。
那一点温热，太轻，太软，也太沉重。
重得让他猝不及防，重得让他心口骤然酸涩塌陷，重得让他所有的克制濒临崩塌。
他素来冷心冷情，生于黑暗，长于厮杀，本就该一生孤苦、无牵无挂，早已习惯了冰冷血腥、孤身独行的日子，从未敢奢求半分温情，半分羁绊。
可此刻掌心的温热，是他从未敢妄想的念想，是他不配拥有的圆满。
祝景珩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沉沉，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执拗，温柔又强势，牢牢困住他所有的退缩：
“别躲。”
短短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看透了他所有的避让、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自我封闭。
他知道萧寓在怕，在退，在恪守那可笑的君臣分寸，在死守他们早已被爱意浸透的界限。
可他偏不许。
人是他推开的，情是他辜负的，念想是他留住的，如今，他不要他再躲，不要他再退，不要他再用卑微的分寸，隔开彼此一生。
萧寓垂眸，清绝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簌簌轻颤，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掌心那片温热依旧清晰，烫得他指尖发麻，心口发慌。
良久，他才轻轻挣开那近乎沉溺的温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入骨髓的卑微与清醒，一字一句，轻缓却决绝：
“我不配。”
三个字，轻如叹息，重如千山。
字字卑微，字字心酸，字字皆是十五年不敢宣之于口的自知之明。
他是暗部影卫，无名无籍，生于黑暗，命如草芥，本就是为主君而生、为主君而死的一把利刃。
利刃不该有情，暗影不该贪月，卑贱如他，怎配沾染储君的温柔，怎配拥有这般鲜活的牵绊，怎配做东宫子嗣的生父？
他陪他长大，护他经年，本就是分内之责，是他此生唯一的宿命，从无半分求回报的资格。
如今主君大婚圆满，东宫和睦，前程锦绣万丈，坐拥盛世山河、世人称颂。
而他，不过是该彻底隐入黑暗、销声匿迹的一枚旧刃。
不配相伴，不配牵挂，不配承情，更不配拥有这唯一的、珍贵的血脉念想。
祝景珩听着这冰冷卑微的三个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看着眼前清瘦孤冷、满目谦卑的人，看着他明明眼底盛满深爱，却硬生生逼自己疏离退却的模样，看着他将十五年深情尽数化作一句不配，眼底的湿意再也压抑不住。
明明是他亏欠最多的人，明明是他辜负最深的人，到头来，却是他最卑微、最不敢拥有。
寝殿晨光温柔洒落，映着两人咫尺相对的身影，一个偏执挽留，一个决绝退让，满室温柔天光，终究照不亮两人满目疮痍的遗憾，拆不散这根深蒂固的君臣尊卑，渡不过这半生错过的爱恨绵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