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万千宫人,至亲手足,宗室皇族,无人可信。
他不信温柔温顺、心存执念的苏婉,不信心怀利弊的朝臣,不信趋炎附势的宫人,甚至不信血脉相连的皇姐。
身居高位十余年,他见惯人心险恶、权谋算计、背叛离间,早已不敢对任何人交付真心、托付软肋。
唯独萧寓。
唯独这个十六岁、陪他岁岁朝夕、为他入暗部浴血十年、爱他至甘愿背负死罪、誓死追随生死由他的少年。
他是臣,是刃,是暗影,是他藏在暗处最锋利的刀,也是他这一生,唯一毫无保留、全然交付的信任与软肋。
孩子是他的骨血,是他余生执念,是他拼尽一切想要护住的光。
而萧寓,是他敢托付这束光、托付所有牵挂、托付全部余生的唯一之人。
萧寓僵在榻边,怔怔凝望着祝景珩沉凝认真的眉眼,心口酸涩与滚烫交织,翻涌成潮。
他不过一介暗部影卫,无名无籍,身份卑微,背负僭越死罪,本是世间最不配承载信任的人。
可他的殿下,坐拥万里山河、万民敬仰,却将此生最珍贵的软肋、最唯一的血脉、最沉重的期许,尽数交付于他之手。
允许他调动所有暗卫,予他至高权限,予他全权护持,只因为信他。
这份信任,比江山许诺更重,比空置中宫更真,比所有温柔缱绻更戳人心。
甜得他心口发烫,虐得他眼眶发酸。
他懂祝景珩所有的顾虑与隐忍。
储君身份桎梏其身,身不由己,步步惊心,他不能亲自护住刚出生的孩子,不能公开这份血脉,不能给孩子光明正大的名分,只能忍痛分隔,赌一场生死平安。
只能将最爱的人,托付给最信的人。
深夜静谧无声,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一人郑重托付、一人默然承重的身影。
萧寓静静伫立,心底已然无声许下血誓。
他定护这稚子周全,定守这一月平安,定拼尽一身血肉、倾尽所有暗部之力,护住他们唯一的牵绊。
纵使远赴荒野行宫,纵使隐姓埋名,纵使背负所有别离煎熬,纵使终生不见天光,他亦无怨无悔。
只是一念想到一月别离、骨肉分隔,想到祝景珩孤身留在暗流密布的东宫,独自承受所有压力与孤寂,他心底的涩意,便层层叠叠,蔓延不绝。
锦绣东宫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责任,他不得不留。
荒野行宫是他们的避难所,也是他们的暂别之地,他不得不去。
咫尺相伴的温柔短暂如梦,前路等待他们的,是无声的别离、隐秘的守护、无人知晓的煎熬。
万般温柔皆藏暗地,万般期许皆付隐忍,万般信任皆落孤守。
明明血脉至亲,却要被迫分离;明明情深入骨,却要明暗相隔;明明最是牵挂,却只能遥遥相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