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羡储君尊贵,无人知晓这一对暗地相守的人,爱得何其辛苦,藏得何其卑微,连亲生骨肉都只能托付他人,不敢相认。
待奶娘抱着孩子转身走入内殿,细心安置照料,彻底掩去身影之后,萧寓眼底所有的柔软与不舍瞬间尽数敛去。
一瞬间,少年温情褪去,再次变回那个冷寂寡言、杀伐无情、恪守规矩的影卫影一。
眉眼重归淡漠,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疏离冰冷,无波无澜,仿佛方才那份入骨的不舍从未存在。
他没有踏入内殿半步,没有再去多看孩子一眼,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执念。
“值守。”
萧寓侧头,对着身侧的影二低声吐出两字,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影二微微颔首应声,神色肃穆。
无需多余吩咐,两人早已默契入骨。
下一瞬,两道玄色身影同时纵身跃起,身姿轻盈利落,踩着落雪的廊檐,转瞬掠上行宫最高的主梁之上。
梁间积着薄薄一层落雪,寒凉刺骨,空旷荒芜,视野却能将整座行宫的一草一木、一院一殿尽数囊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可昼夜无歇,看护着殿内稚子的安危,监控四周所有动静,杜绝一切潜在杀机。
两人静静落座于积雪的梁上,隐入梁柱阴影深处,一动不动,气息尽数敛去,与黑暗寒凉融为一体。
自此,无人再能察觉他们的踪迹。
梁上风寒彻骨,落雪簌簌作响,山间寒风穿廊而过,发出萧瑟的轻响,整座行宫寂静得只剩风雪声与殿内偶尔传来的细微婴息。
下方内殿,是懵懂安睡、与世隔绝的幼女,是被温柔照料、却无至亲相伴的小小生灵。
梁上暗处,是彻夜无休、不眠值守的两人,是隐忍骨肉相思、藏尽深情牵挂的暗影。
萧寓静坐梁上,脊背挺拔笔直,一如往日所有值守时分,冷肃沉稳,不露分毫破绽。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早已满目疮痍。
脚下咫尺之地,便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他的骨血至亲。
他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他能日夜凝望、誓死守护她的平安顺遂,却永远不能俯身抱一抱她,不能唤她一声名字,不能让她知晓世间曾有他这样一个父亲。
他只能藏于冰冷梁上,顶着冬日酷寒,日复一日静默守望。
皇城之内,祝景珩孤身卧于冰冷东宫榻上,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独自承受病痛孤寂,日日悬心,苦等一月归期。
荒野行宫,他隐于暗影之上,寸步不离,以暗卫之身,守骨肉平安,熬着相思与别离。
父女咫尺相望,却不得相认;深情近在眼底,却必须封存心底。
漫天风雪未歇,荒宫清冷孤寂,梁上暗影无声守望,一程别离,两处煎熬,万般深情,尽数藏于寒雪深宫之中,无人知晓,无人怜惜,岁岁隐忍,步步皆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