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闷软软的“啊”落在暖融融的殿中，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萧寓自己都愣了愣，耳尖悄悄发烫，哪怕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也藏不住他此刻猝然慌乱的少年心绪。他下意识收回看向影二的目光，重新转回头，直直盯着小榻里熟睡的奶娃，身姿绷得笔直，装作一副波澜不惊、专心值守的模样，试图强行挽回自己碎了一地的高冷人设。
可方才那瞬间的懵懂错愕，还有那声软乎乎的应答，早已被影二完完整整收入眼底。
影二憋得肩头疯狂发抖，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爆笑出声。
她混迹暗部多年，跟着萧寓执行过无数九死一生的任务，见过他孤身围剿数十死士、面色分毫不变的狠厉，见过他面对朝堂权谋、冷静筹谋滴水不漏的沉稳，见过他统领所有影卫暗卫、杀伐果断、威严十足的模样。
所有人都打心底敬畏这位年少登顶的头儿，没人敢多看他一眼玩笑，更没人能想到，私底下的萧寓，会纯情懵懂成这副样子。
一句当弟弟看待，直接把威震暗部的顶尖影卫问懵了。
影二强压下满肚子的笑意，故意凑近半步，故意拖着语调，不依不饶地继续逗他：“怎么？听懵了？还接受不了自己是全场最小的事实？”
萧寓身形僵得更紧了，脊背绷得像根拉直的弦，一动不动，死活不回头、不答话，一副我不听、我不看、我没听见的倔强模样。
偏偏他越是故作冷淡，越是破绽百出。那双素来锐利清冷的丹凤眼，此刻目光涣散，根本没落在小奶娃身上，明显是心思乱飞，还陷在刚才的冲击里没缓过来。
影二彻底来了兴致，干脆倚在旁边的廊柱上，双手抱胸，开启连环补刀模式，句句精准戳中他的软肋：“平日里大家都敬你、听你的号令，连老一辈的暗卫都对你俯首听命，把你当成最靠谱的领头人。怕是整个暗部，也就我敢拆穿你——说到底，就是个十六岁的小少年。”
“平时硬撑着成熟稳重，装大人装得不累吗？”
这话直白又戏谑，精准撕开了萧寓多年的伪装。
他从七岁入暗部，十年浴血砺刃，被迫褪去所有少年天性。日复一日的训练、厮杀、值守、筹谋，逼着自己收起懵懂、收起柔软、收起孩子气，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无坚不摧、冷静无情的利刃。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习惯性忘了，他本该是肆意贪玩、懵懂单纯的少年年纪。所有人都依赖他、仰望他、需要他庇护，他早已习惯独当一面，从未有人把他当成需要照看的小辈。
唯独影二，看得通透又直白。
萧寓依旧没出声，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细微的小动作逃不过影卫敏锐的观察力，被影二抓得一清二楚。
影二眼底笑意更浓，语气也愈发温柔打趣：“我弟跟你一般大，每日在家尚且贪玩嗜睡、调皮捣蛋，被家里人护着疼着。你倒好，小小年纪扛起所有人的责任，守储君、护暗部、扛生死凶险，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大家的靠山。”
“可再能扛，年纪也骗不了人啊。说到底，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弟弟。”
“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不跟你拘上下级的规矩了，干脆把你当弟弟疼着算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再次精准暴击萧寓。
他素来威严立身，最看重分寸规矩，在暗部从来赏罚分明、不苟言笑，最忌松懈随性。若是换作旁人敢这般肆意调侃、乱了尊卑分寸，他早已冷声惩戒，半点情面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