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首次临朝,满殿文武百官心底皆藏着几分隐秘的侥幸与轻视。
满堂老臣,半数皆是历经三朝的旧部,个个深耕朝堂数十载,深谙权谋周旋之道。在他们眼中,新帝祝景珩年仅十六,年少稚嫩,根基尚浅,无外戚扶持,无老臣站队,此前蛰伏东宫数年,素来低调温润,从无凌厉杀伐之举。
在这群老谋深算的臣子眼里,这般年少新帝,便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今日登基初朝,理应顾全颜面、维稳朝局,性情温和、手段宽和,不敢轻易动斥朝堂旧臣,更不会大开杀戒、动摇朝基。
不少资历深厚的老臣暗自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笃定的笃定与轻慢。他们笃定,少年君主初登大位,必先施仁政、收人心,即便面对朝堂积弊、官员疏漏,也只会小惩大诫,不敢真的降罪重臣。
甚至有几位自持功勋在身、根基稳固的老臣,言语间隐隐带着几分逾越规矩的怠慢,回话敷衍,站位散漫,暗自揣度往后便可借着老臣身份,拿捏年少帝王,把持朝政权柄。
太和殿依旧天光璀璨,龙椅之上,祝景珩端坐挺拔。
玄色龙袍威仪赫赫,冠冕珠旒垂落眼前,遮住了大半神情,唯独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一双沉黑无波的眼眸。那头仅以玄色发带束住发尾的墨发,静静铺在龙袍肩头,看着清隽温和,似是全无半分帝王戾气。
这般清冷俊秀的少年模样,更是让众臣心底的轻视又深了几分。
无人知晓,数年东宫隐忍、十月孤身负重、一夜血腥产子、数月骨肉别离,早已磨尽了他年少仅存的温柔纯粹。世人所见的温润克制皆是伪装,深埋在骨血里的偏执暴虐,本就与生俱来,只是从前藏于隐忍之下,不愿外露。
如今大权在握,登临九五,再无顾忌,再无需伪装仁善。
朝堂议事循序渐进,待到核查地方贪腐、京官徇私积弊一案时,几位涉事老臣依旧态度傲慢,仗着资历深厚,当众推诿狡辩,言辞躲闪,试图以功勋抵过错,以旧情博宽赦,笃定少年新帝不敢动他们分毫。
其中一位三朝老臣更是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倚老卖老的轻慢:“陛下年少初临朝,不明朝堂旧例,些许小节瑕疵,不必深究,以免寒了老臣之心。”
这话一出,满殿寂静,暗含胁迫,隐隐带着逼君退让的意味。
满堂臣子屏息静待,皆等着看新帝退让妥协,坐实软弱之名。
可下一秒,龙椅之上的少年帝王,骤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浅浅勾在唇角,没有半分温度,凉薄又凛冽,瞬间撕碎了所有温润假象。
下一刻,他抬眼,垂落的珠旒轻轻晃动,眼底温情尽数褪去,翻涌而出的是蛰伏数年、刻入骨髓的暴虐与冷杀。那是见过最深黑暗、熬过最痛孤寂、背负最沉隐忍的人,才有的漠然狠戾,足以冻结整座朝堂的空气。
“小节瑕疵?”
祝景珩嗓音清冷低沉,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骤然响彻大殿,“徇私舞弊,克扣民脂,祸乱吏治,残害百姓,在诸位眼中,只是小节?”
他微微前倾身形,目光凌厉如刀,自上而下睥睨着丹陛之下神色骤变的众臣,从前的隐忍、孤寂、苦楚,尽数化作此刻的铁血杀伐:“朕隐忍数年,坐镇东宫,看尽朝堂蝇营狗苟,容尔等倚老卖老、结党营私,不是朕懦弱可欺,是朕未掌皇权,不便清算。”
“如今朕登临大位,执掌大楚河山,治下无容蛀虫!”
短短数语,凌厉刺骨,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方才还傲慢懈怠、暗自轻视的众臣,脸色骤然惨白,心底的笃定瞬间崩塌,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这才幡然醒悟,眼前哪里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是一头蛰伏多年、一朝脱困、嗜血凉薄的少年暴君!
年少温柔皆是假象,隐忍低调皆是伪装,这少年帝王的骨子里,藏着最决绝、最无情、最不容冒犯的杀伐决断!
那位方才出言倚老卖老的三朝老臣,双腿骤然发软,面色血色尽褪,惶然垂首,再无半分傲慢底气。
满堂死寂,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祝景珩眼底戾气未消,凉薄的目光扫过殿中心虚垂首的一众官员,声线冷得不带一丝人情:“涉事三人,结党徇私,贪墨祸民,目无君上,藐视新规——拿下,当庭押入天牢,彻查罪责,秋后问斩。”
决断利落,不留余地,无半分宽赦,无半分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