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珩眼底寒芒凛冽,字字狠绝,带着亲姐受辱的滔天怒意:“令影一将人完整带至刑审殿。无需旁人经手,朕亲自审讯,彻查其背后党羽、私闯后宫的全部图谋。”
此人胆敢在新帝登基之初,藐视天规、私闯帝女寝宫、欺凌皇亲,绝不是一时胆大妄为,背后必然藏着朝堂私党、深宫暗流,他要连根拔起,尽数清算,绝不留半分祸患。
暗一沉声应诺:“属下遵旨。”利落退离,前往押解人犯。
接连两道杀伐指令落地,殿内紧绷的戾气愈发浓重。
祝景珩垂眸望着榻上自我厌弃、默默落泪的祝景清,心头的疼惜几乎将他淹没。他不能只顾朝堂审讯,更放不下他尚且年幼、毫无自保之力的幼女。
那是他藏尽隐秘、视作命根的宝贝,是他唯一的骨肉牵绊,绝不能在风雨未定、深宫动荡之时,出半点差错。
他即刻再度开口,声音放缓,却依旧满是郑重戒备:
“传影四。”
温柔沉稳的影四即刻现身行礼,她素来细心温和,专职守护小主子安危,最擅长照料孩童、规避凶险。
“即刻去往公主寝殿,寸步不离守着皇太女潇潇。严查殿内所有值守人员,封锁寝殿内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探视、惊扰,全程戒备,护她安稳无虞。”
如今朝堂新旧交替,暗流汹涌,人心叵测,有人敢公然冒犯皇长姐,便敢对年幼无知的皇太女下手。他绝不让半点凶险,沾染半分孩童的纯粹安稳。
影四郑重领命:“属下必护好小主子周全。”领旨之后,即刻疾驰前往公主居所,全程贴身守护。
三道指令尽数派发完毕,殿外暗部人马各司其职,追查、押审、护幼,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偏殿之内终于重归寂静。
祝景珩遣退所有宫人,偌大的殿宇,只余下姐弟三人。
他缓缓俯身,蹲在软榻前,指尖轻轻覆上祝景清冰凉的手背,嗓音压得极轻,带着极致的温柔与隐忍的沙哑,一字一句,认真安抚,字字皆是肺腑:
“阿姐,错不在你。”
“是深宫龌龊,是人心险恶,是朕护你不周。”
“你清白一世,温润纯粹,从未有半分污浊,旁人的罪孽,永远脏不到你身上。”
他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悲凉与暴虐。
他可以雷霆肃贪、铁血震朝、威慑四方,可他护得住万里河山,却护不住至亲不遭风雨。
今日阿姐蒙尘,他日若暗流再起,或许便是他的潇潇,是他仅剩的所有温柔。
他端坐九五,孤掌江山,杀伐满身,换来的依旧是至亲受累、骨肉隐秘、半生遗憾。
一旁的祝景渊静静伫立,看着兄长强压怒火、温柔安抚姐姐的模样,终于隐约懂得,这万丈皇宫的荣光之下,藏着数不尽的身不由己与满心疮痍。
而隐在殿外暗处、未曾现身的萧寓,静静伫立风中,听着殿内温柔的安抚、破碎的哽咽、帝王隐忍的怒意,眼底酸涩荒芜翻涌不息。
他守着他的帝王,守着他的骨肉,守着他的至亲,看他盛世孤凉、负重前行,看他护亲无力、满心愧疚,却终究只能隐身暗处,束手无策。
君臣鸿沟,咫尺天涯,他能替他挡万千刀枪,替他洗朝堂污浊,却替不了他半分心底的悲凉,替不了他至亲受过的半分委屈。
深宫风雨骤起,朝堂杀伐将至,所有人都在棋局之中,被宿命裹挟,无人得以周全,无人得以圆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