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寝宫暖烛摇曳,细碎柔光铺洒在柔软的锦缎床榻上,驱散了夜色的寒凉,却散不去空气里萦绕的、细碎又酸涩的缱绻拉扯。
方才颠覆君臣礼法的告白尚且萦绕耳畔,那句专属的阿寓,那句破例的中宫名分,碾碎了数年的尊卑桎梏,让冰冷的君臣界限彻底消融。可破了规矩、露了真心之后,余下的,是两人无处安放的别扭与隐忍。
祝景珩缓缓收回落在萧寓脸上的手,转身轻步走回床榻内侧。素色寝衣垂落,清瘦的背影藏着少年帝王独有的偏执与内敛温柔,褪去了白日朝堂的暴戾、刑审殿的疯戾,只剩深夜里最松弛、也最柔软的模样。
榻上半月大的潇潇睡得浅浅,此刻似是苏醒过来,小小的身子轻轻蠕动着,软糯的眉眼蹙起,小小的脑袋下意识往祝景珩身侧蹭去,小嘴微微翕动,带着初生婴儿懵懂觅食的本能,依偎在他怀中,安静进食。
孩童身子软糯轻盈,乖巧又安静,半点不闹腾,小小的一团,是这间深宫寝殿里最干净纯粹的暖意,也是他和萧寓之间,最深也最沉重的羁绊。
萧寓裸着清俊面容,彻底卸下了影卫赖以藏身的面具,眉眼间常年覆着的冷冽杀伐尽数褪去,只剩温顺隐忍的缱绻。他缓过神来,身形微动,迈着极轻的步子,缓缓移步到床榻边沿。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身气息惊扰了怀中稚子,也不敢太过疏离,方才捅破的真心、定下的名分,让他再也做回不到那个全然淡漠、只懂值守的暗影。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床边,身姿挺拔笔直,一动不动,如同常年伫立在宫梁暗处的模样,僵硬又端正,沉默得像一根扎根原地的木桩。
祝景珩垂眸悉心照料着怀中的潇潇,指尖轻轻拢着孩童柔软的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白日杀伐果断的暴君判若两人。他余光淡淡扫过床边伫立的人影,刻意没有理会,任由他静静立着,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的哑然。
床榻本就宽敞,可萧寓僵直立在侧边,寸步不动、分毫不移的模样,硬生生堵出了逼仄的拘束感。
他小心翼翼护着怀中进食的幼崽,连翻身抬手都格外谨慎,生怕稍一动弹,就会碰到僵直伫立的萧寓,更怕惊扰了怀里懵懂乖巧的潇潇。
几番僵持,寝殿静谧得只剩孩童细微的呼吸声。
祝景珩终于抬眼,淡淡瞥了床边一动不动的人一眼,嗓音清淡慵懒,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酸涩纵容,打破了满室沉默:“你是打算在床边,站一晚上木桩子?”
话音落下,床边的萧寓睫毛轻轻颤动,紧绷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松弛一瞬。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床榻边缘,不敢去看帝王温柔的眉眼,也不敢惊扰怀中安稳的幼女,声音低缓轻柔,带着一丝褪去杀伐后的青涩拘谨:“属下……守着陛下,守着公主。”
名分既定,心意昭然,可刻入骨髓数年的影卫本分、尊卑敬畏,早已融进他的骨血里,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卸下。
哪怕他是潇潇的生父,是帝王亲口钦定的中宫,可数年暗影蛰伏、俯首为臣的习惯,让他依旧不敢僭越分毫,依旧恪守着最笨拙的守护方式。
祝景珩看着他拘谨别扭、束手束脚的模样,心底又软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