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只由雷电凝聚而成的“天罚之眼”缓缓转动，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空气里的水分被雷霆的高温瞬间蒸发，废矿区的地面开始大面积龟裂。
盘武仰着头。
他的双脚已经完全陷进了碎裂的岩层里。暗金色的光芒像粘稠的液体一样包裹着他，但他的肉身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皮肤表面崩开密密麻麻的血线。血刚渗出来，就被体表的高温烧成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
“小子，你这副骨头架子最多还能撑三息。”
盘仓玄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带着一种疯狂的亢奋。
“三息之后，要么你把天上那玩意儿捅个窟窿，要么你这具肉身连灰都剩不下。”
盘武没有回话。
他咬碎了嘴里的一团软肉，强行咽下涌上喉咙的血沫。右腿大腿根处的伤口彻底崩裂，那块硬币大小的疤痕亮得刺眼。
半空中，那些被反转重力抛上去的天庭士兵还在惨叫。
天罚之眼似乎被盘武的挑衅激怒了。瞳孔中央，一抹刺目的紫芒开始汇聚。
雷劫要落下来了。
“老家伙，教我怎么杀天。”
盘武在心里低吼。
“杀天？就凭现在这个冒牌货也配叫天？”
盘仓玄冷笑一声。
“左脚后撤半步，踩死地脉。把你体内所有乱窜的力量，全给朕压到脊椎骨上！！”
盘武照做。
左脚向后一跺。
“轰！！”
方圆百米内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地下的泥水像喷泉一样炸开。
盘武的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炸响。他整个人被迫向后仰倒，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强弓。
半空中，一道水缸粗细的紫色雷霆轰然劈下。
雷霆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声音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几只窃取气运的蝼蚁凑出来的死鱼眼，也敢在盘古的疆土上妄称天意！！”
盘武的嘴里，吐出盘仓玄那沧桑且狂傲的怒吼。
他猛地挺直脊背。
右拳自下而上，迎着那道紫色雷霆，狠狠砸了出去。
崩星拳·碎空。
一道暗金色的拳影从盘武的拳锋上脱离，迎风暴涨。拳影表面布满了古老晦涩的纹路，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霸道，直直撞向落下的雷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紫色的雷霆像脆弱的玻璃一样，被暗金色的拳影寸寸碾碎。拳影去势不减，逆流而上，直接砸进了天罚之眼的瞳孔中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空中响起。
那只俯瞰众生的雷霆巨眼，剧烈扭曲了几下，随后像个被戳破的水泡，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消散的流光。
重力反转在这一刻失效。
半空中的数百名天庭士兵，像下饺子一样砸向地面。重甲砸在岩石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盘武眼底的暗金色瞬间褪去。
他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脸朝下砸进烂泥里。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经脉断了七成，五脏六腑像被放在火上烤过一样。
“干得不错。”
盘仓玄的声音变得极其虚弱。
“朕这一缕残魂的力量耗尽了，得睡一阵子。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活命吧......”
声音彻底沉寂。
盘武趴在泥水里，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
他不能睡。
天罚之眼被毁，天庭绝对会派更强的修仙者过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用下巴抵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身体撑起来。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只能靠着右手和双腿，像只濒死的野狗一样往前爬。
爬了十几米，他停在了一具尸体前。
是那个光头指挥官。
光头男人的脖子被盘武捏碎了，但腰间的那个高级储物袋完好无损。
盘武伸出沾满泥血的右手，拽下储物袋，塞进自己的怀里。他又从旁边一具摔烂的尸体上，摸出一把还算完好的短刀，用牙齿咬住刀柄。
废矿区的地形他很熟。往下走两百米，有一条废弃的地下暗河。暗河的水流能冲刷掉他身上的血腥味和灵气残留。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顺着矿道的斜坡往下滑。
粗糙的岩石刮蹭着他背上的烧伤，带起一阵阵钻心的疼。盘武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把嘴里的刀柄咬得更紧。
滑到底部，刺骨的河水漫过了他的膝盖。
暗河里没有光。水流湍急。
盘武顺着水流蹚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的体温在快速流失，视线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
就在他准备找个浅滩靠岸的时候。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盘武猛地停住脚步。
他把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右手从嘴里取下短刀，反握在手里。
水流声掩盖了很多动静，但他能听到前方十步外，有一个沉重的呼吸声。
“别藏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暗河里响起。
“水里全是你的血腥味。老子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黑暗中，亮起了一颗萤石。
微弱的绿光照亮了前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
岩石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天庭底层士兵的灰色皮甲，体格大得有些吓人。目测身高超过两米，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他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八棱重锤，锤头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脑浆。
盘武眯起眼睛。
他认得这身皮甲。这是天庭驻扎在废矿区外围的清道夫。专门负责处理矿奴尸体和干脏活的底层炮灰。
“你是刚刚在上面搞出那么大动静的人？”
大块头站起身。沉重的身躯踩在水里，溅起一排水花。
他上下打量着盘武，目光在盘武血肉模糊的身体上扫过，最后停在盘武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上。
“这具身体伤成这样，连站着都费劲吧。”
大块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把储物袋扔过来。老子给你个痛快，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