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热的液体顺着后脖颈滑进粗布内衣里，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
盘武没有停下脚步。
他背着赵烈，靴子踩在泥泞的荒野小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赵烈的胸腔塌陷下去一个碗口大的坑，每一次抽气，断裂的肋骨茬子都在皮肉底下剧烈蠕动，带出破风箱般的杂音。
药老拄着破木棍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少主，前面有个废弃的城隍庙，得让这傻大个躺平了。他那口气全靠老夫的护心丹吊着，再颠簸下去，大罗金仙也救不活。”
盘武抬头看了一眼。
前方不远处的土坡上，确实立着一座破败的庙宇。半边屋顶已经塌了，剩下的半边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他加快脚步，一脚踹开虚掩的破木门。
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老鼠尿的骚臭味。泥塑的城隍神像脑袋掉了一半，剩下的那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盘武把赵烈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一堆发霉的干草上。
“治好他。”
盘武转过身，盯着药老。
药老把破蒲扇往腰带上一插，干枯的手指在袖管里掏摸了半晌，抠出两根通体漆黑的金针。
“少主，老夫手里有能让他肉骨生肌的极品丹药。但......不能用。”
药老捏着金针，在赵烈塌陷的胸口周围快速扎下。
“他体内残留着贪狼的结丹期罡气。极品丹药的灵气太猛，一旦灌进去，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打架，他当场就会爆体而亡。”
盘武死死扣住腰间的刀柄。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得引流。”
药老从怀里摸出一个青铜小刀，在火折子上烤了烤。
“老夫切开他的皮肉，把罡气逼出来。但这需要一味药引来护住他的心脉。这荒郊野外的，老夫上哪去弄‘紫血藤’？”
盘武的视线在药老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扫过。
这老东西在试探。
他在试探自己到底有多在乎这个兄弟，也在衡量自己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紫血藤哪里有？”盘武的声音冷得掉渣。
“长安城外围的黑市。”
药老收起青铜小刀。
“这东西在人间道不算罕见，黑市里的药铺肯定有。顺便，咱们还得在黑市搞三张合法的路引。没有路引，连长安城的外城门都摸不到。”
盘武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看好他。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他咽气了，我就把你塞进那个泥塑的神像里。”
盘武扯下一块布条，把卷刃的短刀死死绑在右手上，大步走入雨幕。
......
长安城外八百里，黑水镇。
这里是人间道最大的地下交易集散地。没有天庭的巡天司管辖，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街道两旁点着昏暗的兽脂火把。空气里混杂着劣质脂粉、血腥味和烤肉的焦糊味。
盘武拉低了斗笠的帽檐，走进一家挂着“春风堂”牌匾的当铺。
当铺里光线昏暗。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眼罩的胖子。
胖子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肉屑。
“买命，还是卖命？”
胖子连头都没抬，声音里透着一股常年浸泡在血水里的油滑。
“买三张进长安城的路引。外加一株百年份的紫血藤。”
盘武把一袋下品灵石扔在柜台上。
灵石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胖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盘武。视线在盘武沾满泥浆的靴子和绑着短刀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
“路引好说。十块下品灵石一张。”
胖子把剔骨刀插在柜台上。
“但百年份的紫血藤，这可是紧俏货。最近巡天司要在长安城搞大祭，严禁所有补血益气的灵药在市面上流通。你这袋灵石，不够。”
盘武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巡天司严控补血灵药？大祭需要消耗大量的气血？天庭到底要在长安城地下搞什么鬼名堂？
“你想要什么？”盘武问。
胖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我看兄弟你一身煞气，是个见过血的主。我这正好有笔买卖。城南的死斗场缺几个抗揍的沙包。你去打三场。只要你能活着走下来，路引和紫血藤，我双手奉上。”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盘武看着胖子那张油腻的脸。
去死斗场打三场？这胖子根本没打算做交易，他是在物色免费的奴隶。只要进了死斗场，就算赢了，也会被他们用毒药控制，一辈子当赚钱的工具。
“我赶时间。”
盘武把手按在柜台边缘。
“咔嚓。”
坚硬的铁木柜台，硬生生被他按出一个手印。
胖子的独眼剧烈收缩。
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却有这种恐怖的肉身力量！！
“兄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胖子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柜台下面的机括。
“这里是黑水镇，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话音未落，盘武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猎豹般越过高高的柜台，绑着短刀的右手直接掐住了胖子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震落大片灰尘。
“你觉得，是你按机括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盘武的短刀抵在胖子的眼罩边缘，刀锋切开了一层油皮，鲜血顺着刀刃流进胖子的独眼里。
胖子浑身肥肉哆嗦起来，双手死死抓着盘武的手臂，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大侠饶命！！有话好好说！！”
胖子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盘武左手探进胖子的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株通体紫红、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藤蔓。
紫血藤。
“你不是说这东西紧俏吗？”
盘武把锦盒塞进自己的衣襟。
“东西我拿走了。现在，把路引拿出来。”
胖子颤抖着手，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三块刻着符文的铁牌。
“这......这是巡天司发放的临时路引。只要不遇上结丹期以上的统领盘查，绝对能混进外城。”
盘武接过铁牌，刚准备收起。
他的手指突然在铁牌背面的纹路上停顿了一下。
这纹路不对。
他在废矿区的时候，曾经仔细研究过天庭巡天司的符文。真正的路引，符文是用灵火蚀刻的，边缘会有灼烧的痕迹。
但这三块铁牌上的符文，边缘极其平滑，更像是用某种特殊的药水腐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