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殷红的血珠砸在木板上，绽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苏清婉的左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抠破了掌心，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盘武的左手搭了过去，大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
力道很大，直接把她发抖的骨节压平。
官道前方，那群穿着白色儒服的修士已经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白衣公子勒住缰绳。他手里那把画着泼墨山水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目光越过拉车的劣马，直直钉在苏清婉压低的斗笠上。
“炎阳联盟的车队？”
白衣公子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腔调。
盘武从囚车边缘站起身。他故意把空荡荡的右袖暴露在空气中，用左手拍了拍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管事长袍。
“巴山毒谷分部，押送残次品去销毁。”
盘武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常年混迹底层的油滑与不耐烦。
“阁下是书香世家的人？这官道宽敞得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白衣公子的视线从苏清婉身上移开，落在了后方精钢打造的囚车上。
大山趴在笼子里。粗重的呼吸喷吐出暗绿色的毒瘴，把精钢栏杆腐蚀得滋滋作响。
白衣公子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见肥肉时的贪婪。
“在下苏瑾寒，书香世家执法队统领。”
苏瑾寒翻身下马，那双白底黑面的云头靴踩在泥泞的官道上，连一点泥水都没沾上。
他走到囚车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东西，气血当真雄厚。巴山毒谷的活体提炼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苏瑾寒用折扇敲了敲手心。
“这位管事，打个商量。这头残次品你们运去销毁也是浪费，不如卖给本公子。价钱你随便开。”
盘武心里冷笑。
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书香世家的“养蛊池”需要大量的气血和毒物来刺激蛊虫变异。大山这种被化神液浸泡透了的肉身，对他们来说就是极品肥料。
“苏统领说笑了。”
盘武叹了口气，左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这玩意儿脾气爆得很，体内的毒火压不住。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亲眼看着他进销毁炉。我要是半路把他卖了，回去得被抽筋扒皮。”
苏瑾寒脸上的温润笑容收敛了几分。
“炎阳联盟的规矩，本公子懂。但这里是江南道。”
他抬起折扇，指了指身后那群被铁链锁着脖子的孩童。
“看见这些盘古余孽了吗？本公子今天心情好，抓了几个好苗子回去做‘书童’。你这车里的怪物，刚好能给我的书童们做个伴。”
苏清婉的呼吸彻底乱了。
斗笠下的肩膀剧烈起伏。
那些孩童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连路都走不稳。他们背上烙印着焦黑的“盘古”二字，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苏瑾寒口中的“书童”，就是扔进养蛊池里让嫡系子弟练手的活靶子。
盘武的手指在苏清婉的手背上重重碾了一下。
“苏统领。”
盘武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苏清婉和苏瑾寒之间。
“这买卖真做不成。这怪物不仅毒，还认生。你带回去，万一炸了，脏了你们书香世家的门楣，我可担待不起。”
苏瑾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后的十几名白衣修士同时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半寸，清脆的剑鸣声在官道上回荡。
赵烈握住了放在脚边的重锤手柄。
秦晓冉的指缝里夹住了三枚淬了剧毒的骨针。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盘武突然笑了。
他左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直接抛给了苏瑾寒。
苏瑾寒下意识地接住。
“大活人不能给你，但这东西，苏统领应该感兴趣。”
盘武指了指玉盒。
苏瑾寒单手挑开盒盖。
一股极其浓郁的腥甜味冲天而起。盒子里躺着三颗暗红色的丹药，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
“这是......高阶毒丹？”
“巴山毒谷最新提炼的‘蚀骨丸’。”
盘武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打。
“用化神期妖兽的毒囊，加上三百个活人鼎炉的怨气熬出来的。苏统领既然喜欢养些奇珍异兽，这东西拿去喂蛊，效果比生啃肉块强百倍。”
这其实是药老用化神液的边角料加上几味烈性草药搓出来的废丹。毒性极强，但吃下去会导致经脉逆行。
苏瑾寒眼底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他“啪”地一声盖上玉盒，顺手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炎阳联盟的管事，果然懂规矩。”
苏瑾寒重新换上那副温润的笑脸。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白衣修士整齐划一地收剑入鞘。
“本公子今天还有要务在身，就不留各位喝茶了。过几天是我书香世家的祭祖大典，江南道查得严。各位押送完货物，早些离开吧。”
苏瑾寒转身上马。
他一扬马鞭，抽在最前面那个盘古孩童的背上。
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
孩童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泥水里。
“磨蹭什么！！都给我滚起来！！”
白衣修士们挥舞着带刺的鞭子，驱赶着那群孩童向着江南深处走去。
盘武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薄雾中。
“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苏清婉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沙哑得像吞了刀片。
“你现在冲上去，能救几个？”
盘武转过身，看着苏清婉被咬出血的嘴唇。
“书香世家在江南道经营了上万年。你杀了一个苏瑾寒，明天就会有一百个苏瑾寒把更多的孩童抓进养蛊池。”
盘武走到囚车旁，用左手敲了敲精钢栏杆。
“我们要拿星图骨。拿到那东西，我要把书香世家的祖坟刨了。到时候，你想怎么杀，我给你递刀。”
苏清婉没有说话。
她弯下腰，捡起那截断裂的红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走吧。”
盘武坐回车辕上。
囚车再次启动，沉重的车轮碾过官道上的泥泞。
墨尘的身影从路边的树冠上轻飘飘地落下来，钻进囚车后方的阴影里。
“少主，苏瑾寒刚才拿了丹药，手抖了一下。他体内有很重的暗伤。”
墨尘压低声音汇报。
“看出来了。”
盘武闭目养神。
“他虽然极力掩饰，但呼吸的节奏不对。灵力运转到心脉的时候，有明显的停滞。书香世家这帮人，最近肯定出了大乱子。”
“祭祖大典......”
盘武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
胸口处的帝玉再次传来滚烫的温度。
“他们这是在找死。”
盘仓玄的冷笑声在盘武脑海中炸响。
“开天阵图的碎片，是用盘古大帝的精血和煞气浇灌出来的。不修《盘古帝诀》，强行抽调碎片里的力量，那些煞气会直接钻进他们的骨髓里。苏瑾寒身上的暗伤，就是煞气反噬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