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矿区的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煮沸的泔水。
丁区营地设在天坑中段的一个废弃矿洞里。这里没有床，只有地上铺着的几张发霉的草席。
盘武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他刚把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一个黑黢黢的影子就凑了过来。
这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矿工。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拿着半块干瘪的黑面馍馍。
“新来的？”
独眼矿工在盘武面前蹲下，仅剩的那只眼睛上下打量着盘武软绵绵的右臂。
“九五二七那老东西死了？你抢了他的牌子？”
盘武没吭声。
他闭着眼睛，左手暗中调动着体内残存的灵力，试图冲刷右臂断裂的经脉。
独眼矿工见盘武不搭理他，冷笑了一声。
“骨头还挺硬。到了这第七号矿星，装哑巴可活不下去。”
他把手里的黑面馍馍在盘武眼前晃了晃。
“规矩懂不懂？新来的，头三天的口粮得上交。我叫老鬼，是这丁区十七组的头儿。把你的干粮袋交出来，以后在这片我罩着你。”
老鬼说着，直接伸手去扯盘武腰间的布袋。
盘武的眼睛猛地睁开。
就在老鬼的手指即将碰到布袋的瞬间。
盘武的左手像毒蛇出洞一样探出。一把扣住了老鬼的手腕。
老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断了胳膊的残废竟然敢还手。
“找死！”
老鬼常年干苦力，力气极大。他反手就要去擒盘武的脖子。
盘武根本没给他机会。
他左手五指猛地发力。只听“咔吧”一声脆响。
老鬼的手腕直接被捏脱了臼。
没等老鬼惨叫出声，盘武左腿一抬，膝盖狠狠顶在老鬼的胃部。
老鬼把干粮袋连同胃酸一起吐了出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矿工全都缩回了草席上，看盘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盘武把那个沾了泥土的黑面馍馍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直接咬了一口。
粗糙。拉嗓子。
但他嚼得很用力。
“规矩我懂。”
盘武咽下馍馍，看着地上疼得直抽搐的老鬼。
“现在，这丁区十七组的头儿，换人了。”
老鬼捂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恐惧掩盖。
他退到一旁，不敢再吱声。
盘武吃完馍馍，靠在墙上。
“说说这边的配额。”
老鬼咽了口唾沫。
“每个月一万斤星纹黑金。按组算。”
老鬼指了指周围那十几个瘦骨嶙峋的矿工。
“我们十七组现在加上你，一共十二个人。明天就是月底交矿的日子。我们还差八百斤。”
盘武皱了皱眉。
“差了会怎么样？”
老鬼打了个寒颤。
“连坐。差一百斤，抽组里一个人的一丝本命神魂。差八百斤，就要抽八个人的。”
他压低了声音。
“抽神魂比千刀万剐还疼。被抽过三次的人，就会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最后被扔进地底熔炉当燃料。”
盘武摸了摸怀里的木牌。
一万斤。连坐制。
天庭这帮人，玩弄人心的手段倒是熟练。用配额把矿工绑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仇视。谁完不成任务，谁就是全组的罪人。
这样一来，连造反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明天交矿的时候，谁负责验收？”盘武问。
“赵麻子。”老鬼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
“他是天庭外门的一个散仙。被发配到这里当监工。这孙子贪得无厌，每次验收都要克扣斤两，逼着我们拿私藏的灵石或者血汗钱去填窟窿。填不上，他就拿人命填。”
盘武没再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二天一早。
刺耳的铜锣声在天坑里回荡。
盘武跟着十七组的人，背着竹篓，顺着铁链下到了最底层的矿坑。
这里的温度高得吓人。岩壁滚烫。
盘武拿起一把生锈的铁镐。
面前是一整块嵌在岩壁里的星纹黑金原矿。
这东西硬度极高。普通的铁镐敲上去，只能砸出一个白点。
盘武左手握着镐柄，用力挥下。
“当！！”
火星四溅。
一块拳头大小的黑金掉落下来。
盘武弯腰捡起那块矿石。
入手极沉。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星辰纹路，散发着一股狂暴的气息。
“小子，别小看这破石头。”
盘仓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星纹黑金是星球内核在极端压力下孕育出来的。里面蕴含着微弱的星辰本源。当年盘古帝国的‘破星弩’，就是用这玩意儿打造的。”
盘武手指摩挲着黑金上的纹路。
他突然感觉到，体内那股因为吸收陨星血髓而积攒的“星辰怨力”，在接触到黑金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丝共鸣。
就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前辈，这东西能吸收吗？”
盘武在心里问。
“能。”盘仓玄回答。
“但未经淬炼的星纹黑金里杂质太多。强行吸收，会让你浑身经脉像被刀割一样。你现在经脉断了七成，扛不住的。”
盘武咧嘴一笑。
“扛不住也得扛。我需要力量。”
他把那块黑金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九转星河诀》悄然运转。
一丝肉眼看不见的暗红色能量从黑金中被抽离出来，顺着皮肤钻进盘武体内。
“嘶——”
盘武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把烧红的玻璃碴子直接塞进了血管里。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汗水大颗大颗地滴在岩石上，瞬间被蒸发。
但随着那股狂暴能量的注入。
他右臂上断裂的经脉，竟然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连接。
有效。
盘武眼睛亮了。这第七号矿星，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修罗场。
一整天的时间。
盘武一边挖矿，一边暗中吸收黑金的能量。
到傍晚收工的时候，他怀里那块黑金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光泽的废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