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披上宽大的黑袍，顺着巷子里的阴影，快步朝东城门的方向摸去。
青州城的街道上乱成了一锅粥。城主府的仙兵举着火把，牵着搜山犬，发疯一样往西区破庙的方向赶。沉重的铁甲碰撞声和狗吠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盘武走在最前面，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左臂的布条已经被黑血浸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股毒血虽然被盘古煞气逼出来大半，但伤口周围的皮肉依然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颜色。
秦晓冉跟在后面，盯着盘武那只流血的手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男人的肉身硬得不讲道理。换做毒谷里那些炼体的高手，中了牵机散，这条胳膊早就化成一滩黄水了。他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路数？”
秦晓冉压低声音，实在没忍住心里的好奇。
“不该问的别问。”
盘武头也没回，声音冷得掉渣。
“你现在该操心的是，你那瓶‘阎王笑’能不能放倒东城门的守卫。要是放不倒，我们三个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洛清寒被盘武拽着手腕，跌跌撞撞地跟着。她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反抗的念头。
西区破庙那一地的干尸把她吓破了胆。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天庭律法，也不在乎她监察使的身份。惹毛了他，他真的会当街拧断她的脖子。
半炷香后。
东城门的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
盘武停下脚步，贴在一堵矮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
城门虽然没有完全封死，但原本只有十几个人的守卫，现在增加到了整整三十个。清一色的银甲仙兵，手里端着破甲重弩。
最麻烦的，是城门两侧蹲着的两头妖兽。
那是两头体型比成年水牛还大的“青眼狻猊”。浑身长满青色的鳞片，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街道的黑暗处。
这玩意儿的嗅觉比搜山犬灵敏十倍，而且对血腥味特别敏感。
城门正中央，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他没穿盔甲，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狰狞的下山虎。手里拎着一把足有门板宽的斩马刀，刀背上挂着九个铁环，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是雷豹。”
洛清寒躲在盘武身后，看清了那个壮汉的脸，声音直打颤。
“青州城主手底下的第一悍将，金丹后期的体修。他手里的那把刀叫‘断流’，是用星纹黑金掺了海魂玛瑙打造的，能直接劈开元婴期修士的护体罡气。”
盘武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两头青眼狻猊和雷豹身上来回扫视。
“硬闯没戏。”
盘武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现在体内压着星辰怨力，一旦全力催动盘古煞气去对付一个金丹后期的体修，怨力绝对会反噬。到时候就算杀出去了，他也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喂，丫头。”
盘武转头看向秦晓冉。
“你的阎王笑，怎么用？”
秦晓冉从怀里摸出那个黑色的药瓶，小心翼翼地拔掉一点点塞子，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飘了出来。
“这东西遇风就化。只要我把它砸碎在地上，方圆十丈之内，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秦晓冉看着远处的城门，咬了咬牙。
“但是距离太远了。我扔不到城门底下。那两头畜生只要闻到一点生人的气味，隔着五十步就能扑过来把我们撕了。”
盘武盯着那个黑色的药瓶，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把药瓶给我。”
盘武伸出手。
“你干嘛？！”秦晓冉下意识地把药瓶往后缩。
“我去送。”
盘武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们俩留在这儿。等会儿城门下乱起来，那两头畜生肯定会扑向我。你抓紧时间，带她冲出去。出城之后往北走三里，有一片乱葬岗。我们在那儿汇合。”
洛清寒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疯了？！那是金丹后期的体修！！你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拿着一瓶毒药走过去，还没等药瓶砸碎，他就能一刀把你劈成两半！！”
盘武没理她，直接从秦晓冉手里劈手夺过药瓶，塞进袖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灵力彻底封死在丹田。现在他身上除了左臂那点还没干透的血腥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记住，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
盘武丢下这句话，直接从矮墙后面走了出去。
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反而故意踩重了脚步，大摇大摆地朝着东城门走去。
“吼！！”
盘武刚走出去不到二十步，左边那头青眼狻猊猛地站了起来。
它闻到了血腥味。
磨盘大的爪子在青石板上刨出几道深深的白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随时准备扑杀。
“站住！！”
雷豹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斩马刀“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阵发麻。
三十把破甲重弩瞬间端平，冰冷的箭头全部锁定了盘武。
盘武停下脚步，距离城门还有三十步。
他缓缓抬起手，掀开罩在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沾满灰土的脸。
“别动手，自己人。”
盘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惊恐。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猎星阁的玉牌，高高举起。
“西区破庙出事了！！有魔修潜入！！弟兄们全死了，我拼死才逃出来报信！！”
雷豹眯起眼睛，盯着盘武手里的玉牌看了几秒。
玉牌上那股阴冷的死气做不了假。确实是猎星阁的物件。
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猎星阁的暗桩？”
雷豹冷笑一声，拔起地上的斩马刀，大步朝着盘武走过来。
“城主刚下了死命令。今晚不管是哪路的神仙，没有他的手令，谁也不准靠近城门半步。你既然逃出来了，就在这儿老实跪着，等城主亲自来查验你的身份！！”
雷豹一边走，身上的肌肉一边像岩石一样高高隆起。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根本不相信盘武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