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怒吼声还在地下空洞里来回激荡。
盘武扔掉手里那半截已经被捏变形的天庭锁链,转过身,看着焦岩上那三万个刚刚挣脱本命枷锁、浑身沾满泥水和血污的汉子。
就在这一秒。
脚下的纯黑金石台,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声。
不是那种石头碎裂的脆响,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几万丈深的地壳下面翻了个身,硬生生把坚硬的岩层挤压到了极限。
盘武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他本能地扣住石台边缘,指甲在黑金矿面上刮出五道刺眼的白痕。
周围翻滚的九幽毒焰岩浆湖,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原本掀起几十丈高的火浪瞬间平息,水面平滑得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空气里的硫磺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胃里猝不及防翻腾起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味。
“小子,往后撤!!”
盘仓玄那透着沧桑和惊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盘武脑子里炸开。
“这下面压着的,是修罗血犼!!当年守卫修罗道界碑的护国神兽,被天庭这帮杂碎钉在火眼里抽了万年的血,它早就疯了!!”
老头的话音刚落。
“咔嚓......轰!!!”
整个黑金石台从正中间裂开一道十几丈宽的缝隙。
岩浆湖底,一个长满暗红色鳞片的巨大头颅慢慢顶破了地壳。那头颅上没有角,只有密密麻麻被强行拔除鳞片后留下的黑色血窟窿。
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整个石台还要大,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灰白色。里面塞满了万年不散的怨毒、疯狂,以及对所有活物的无差别杀意。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境界来衡量的威压,顺着它的视线,像一堵实心的铁墙一样横扫过来。
“噗通......”
刚才还在振臂高呼的陈皮,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泥水里。他张大嘴巴想喘气,肺管子却像被灌了铅,眼角和鼻孔里不受控制地往外渗出黑血。
三万名刚刚站起来的矿工,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趴了一地。
连身高九尺、肉身强横的铁屠,也只是多撑了半个呼吸,双膝骨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爆响,重重跪在碎石堆里,下颌骨碎裂的伤口再次崩开,血流如注。
全场唯一还站着的,只有盘武。
他丹田里刚刚凝聚成型的结丹疯狂旋转,把刚才吸收的地球本源之力全部压榨出来,在体表撑起一层暗金色的护罩。
但没用。
那层护罩在血犼的注视下,像纸糊的一样,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盘武的膝盖骨被压得嘎吱作响,小腿肚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撤?
往哪撤?
头顶是天庭刚被捅破的封锁网,脚下是这头疯了的旧时代怪物。这三万个不要命的亡命徒,是他好不容易在这个地狱里攒起来的第一批家底。
要是今天全死在这儿,重建盘古帝国的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老头,这畜生既然是盘古帝国的护国神兽,它认不认王室的血脉?”
盘武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它现在只剩一具被折磨疯了的残躯和执念!!你那点稀薄的血脉,根本压不住它这种级别的本能反扑!!”
盘仓玄的声音急促到了极点。
盘武没有理会老头的警告。
他看着那颗越来越高、几乎要将整个地下穹顶顶破的巨大头颅,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一把抽出那半截残缺的盘古斧柄。
紧接着,他的左手并拢成掌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自己的右腕大动脉上狠狠划了一道。
暗金色的盘古王室精血喷涌而出,直接浇在古朴的斧柄上。
吸收了精血的斧柄,表面那些干涸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属于天命大帝的苍凉气息,以盘武为中心,迎着血犼的威压轰然撞了上去。
“砰!!”
两股气息在半空中相撞,爆出一团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
盘武被震得往后滑退了七八步,双脚在坚硬的焦岩上犁出两条深沟,鞋底直接磨穿,皮肉在滚烫的石头上烫得嗞嗞作响。
他硬生生停住脚步,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透着比野兽还要狠戾的凶光,死死盯住血犼那双灰白色的巨眼。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盘武的嗓子因为充血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盘古的王旗还没倒!!这天下,还有谁配让你发疯!!”
他高高举起那半截滴血的斧柄。
地下空洞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血犼那庞大到足以撞碎星球的身躯,在看到那半截斧柄、闻到那股纯正的盘古血脉气息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它灰白色的眼睛里,那些疯狂和怨毒的情绪剧烈地晃动起来。
万年的折磨,天庭三十六根锁链日日夜夜的抽血,早就摧毁了它的神智。它之所以还活着,全凭一口不甘心被伪神奴役的怨气吊着。
现在,它闻到了主子的味道。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
血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了杀意,反而透着一种像流浪狗终于找到家门般的委屈和解脱。
它庞大的头颅缓缓低下,一直低到盘武的面前,将那个长满黑色血窟窿的鼻尖,轻轻碰了碰盘武手里的斧柄。
“咔嚓......”
就在触碰的瞬间,血犼那比山脉还要坚硬的身躯,突然像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一样,开始大面积崩塌。
它早就死了。
万年前就该死了。
是天庭的阵法强行留住了它的残躯当血包,现在阵法破了,心愿了了,这具肉身再也撑不住了。
漫天的暗红色鳞片和血肉化作一场大雨,砸在滚烫的岩浆湖里,瞬间被蒸发成浓郁的血色雾气。
盘武站在血雨中,没有躲避。
当血犼庞大的身躯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时,岩浆湖底的深渊里,缓缓漂浮上来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