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的叹息声还在脑子里回荡。
盘武左臂刚长出来的血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他回过头，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星图上七号矿星的位置。
天庭要找的星图残卷，根本不在那里。
那里封着一个活人。而且是一个能隔着几万丈地层、穿透空间乱流，直接把意志投射到他识海里的活人。
“老头。”
盘武在识海里出声，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别装死。那下面到底封着谁？”
盘仓玄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
“我不知道。”老头的声音透着一股罕见的烦躁和疲惫，“当年帝国崩塌，三千大帝联军把地球打得四分五裂。我连自己的尸骨都没保住，哪管得了天庭后来往地脉里塞了什么东西。”
盘武没接话。他用右手大拇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强行把脑子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悲凉情绪压下去。
老头在撒谎。或者说，老头隐瞒了某段关键信息。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跨越万年的熟稔。那女人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身上流淌的盘古王室精血。
天庭宁愿动用灭绝神光把整个矿星烧穿，也不愿意派人下去探查，说明他们对地底那个存在忌惮到了极点。他们不是去寻宝的，他们是去灭口的。
“大人！！追上来了！！”
王启杀猪般的惨叫声打断了盘武的推演。
这个天庭副官整个人趴在黑金控制台上，双手在阵法符文上疯狂扒拉。他面前的全息星图上，几十个代表猎星阁巡逻舰的红色光点，已经像狼群一样咬住了镇星舰的尾巴。
“距离不到三百里！！他们启动了‘锁魂阵’！！镇星舰的跃迁引擎被强制锁死了！！”
王启转过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我们逃不掉了！！猎星阁的‘黑渊级’战舰速度比我们快三倍！！最多半炷香，他们就能把我们轰成渣！！”
盘武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揪住王启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半炷香，够开进葬神渊的边缘吗？”
“够......够是够......”王启牙齿打着颤，结结巴巴地往外挤字，“但......但葬神渊的绝神瘴......”
“那就闭嘴，开船。”
盘武像扔破麻袋一样把王启掼回椅子上。
“轰！！”
镇星舰的舰身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穹顶上的夜明珠闪烁了几下，直接炸裂了两颗。
主控室前方的巨大水晶舷窗外，太空中亮起十几道刺目的血色光柱。那是猎星阁战舰的灵能副炮，精准地轰在镇星舰的后方护罩上。
“咔咔咔......”
白玉甲板下方的阵法枢纽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防不住的！！”王启捂着脑袋尖叫，“镇星舰的防御阵法是用来防地面对空攻击的，根本扛不住猎星阁的太空集火！！”
盘武没有理会这个崩溃的副官。他转过头，看向大门方向。
铁屠拎着破甲锤，带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盘古锐士冲进主控室。
“大人！！后甲板的阵眼碎了三个！！兄弟们顶不住那种光柱，已经死了两百多个！！”
铁屠那只独眼红得滴血。他们不怕死，但这群刚从地底爬出来的矿工，面对太空战舰的降维打击，空有一身蛮力却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这种憋屈比死还难受。
盘武的目光扫过铁屠身上被烧焦的黑金重甲。
“把所有人的灵石、丹药，连同这船上能拆下来的聚灵阵晶核，全给我搬到动力炉去。”
盘武把手里的盘古斧重重顿在地上。
“防不住就不防。把所有防御阵法的能量切断，全压在推进器上。”
王启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盘武。
“切断防御阵法？！那猎星阁下一轮齐射，直接就能把这艘船打成两截！！”
“他们不敢。”
盘武的视线越过舷窗，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像巨大泥沼一样的黑色星云。
“天庭要的是活口，或者是完整的星图。在确认我们手里到底有什么筹码之前，猎星阁不敢直接把船击沉。”
盘武的推演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纯粹是基于利益最大化的算计。
天庭枢密院既然下了密令，猎星阁这群走狗在没有得到确切结果前，绝对不敢承担毁坏重要线索的责任。
“嗡——”
控制台上方突然弹出一道光幕。
光幕中出现一个穿着黑色战袍、戴着半截鬼面具的男人。猎星阁修罗道战区统领，血鸦。
“前面的镇星舰听着。”
血鸦的声音通过阵法扩音，在整个主控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不管你是哪路毛贼，能弄死赵无极那头蠢猪，算你有点本事。现在停船，把防御阵法降下来。本将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如果再往前开十里，进了葬神渊的引力圈，你们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盘武看着光幕里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走到控制台前，右手握住那根代表主炮充能的黑金拉杆。
“铁屠。”
“在！！”
“去甲板上告诉兄弟们，找个结实的地方把自己拴死。接下来，船可能会有点颠。”
盘武说完，手臂猛地发力，直接将主炮拉杆推到了底。
“你他妈......”光幕里的血鸦脸色骤变。
他根本没料到，一艘被包围的、失去防御阵法的猎物，不仅不投降，居然还敢主动开炮。
“轰隆隆隆！！！！”
镇星舰底部那个直径十几丈的主炮口，再次爆发出毁灭性的白色光芒。
灭绝神光没有瞄准任何一艘猎星阁战舰，而是直接轰在了镇星舰正后方那片虚空中。
狂暴的反冲力，让这艘长达千丈的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痛苦的金属撕裂声。
借着主炮发射的恐怖推力，镇星舰的速度瞬间突破了极限，像一颗失控的流星，一头撞进了那片漆黑的葬神渊星云之中。
光幕瞬间布满雪花点，血鸦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彻底消失。
“进来了......我们进来了......”
王启瘫倒在椅子上，看着舷窗外瞬间被黑暗吞噬的星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盘武的身体随着舰身的剧烈震动而摇晃。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原本充沛的仙家灵气，在进入这片黑色星云的瞬间，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怪物一口吞掉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带着浓烈铁锈和腐败气息的灰雾。
绝神瘴。
“哧啦——”
主控室穹顶的夜明珠接连熄灭。
白玉地板上那些繁复的仙家阵法符文，在接触到灰雾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强酸，冒出刺鼻的白烟，迅速发黑、剥落。
“动力炉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