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那是种从骨髓最深处泛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阴冷。
盘武趴在湿漉漉的青苔地上,半张脸埋进腐烂的落叶里。鼻腔里充斥着一种草木枯萎后的苦涩气味,还有他自己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被雷火灼烧过的焦糊味。
他试着动了下手指,指尖划过粗糙的泥土,却感觉不到任何阻力。整条右臂像是被从肩膀处生生卸掉了,软绵绵地摊在一旁,经脉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流动的迹象都没有。
“咳......咳咳......”
盘武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动一下,胸口那个被陨星血髓炸开的血洞就往外渗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他费力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视线里,天空不是矿星那种压抑的铅灰色,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暗绿。巨大的古树遮天蔽日,但那些树干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不透明的琉璃,内部隐约可见枯竭的脉络。
“老头......死没死......死透了就吱一声......”
盘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磨砺。
识海深处,帝玉散发出的微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过了好半晌,盘仓玄那虚弱到极致的声音才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吱......”
“你小子......命是真硬......那种程度的空间乱流......都没把你这把骨头给撕了......”
盘武扯了下嘴角,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托你的福......还没死成......不过也快了......我感觉身体里的生机......漏得比筛子还快......”
他抬起左手,横在眼前。
原本厚实、布满老茧的手掌,此时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皮肤皱缩得厉害,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灰败。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一头原本如墨的长发,此刻散落在泥土里,白得刺眼,白得毫无生气。
三年。
陨星血髓透支了他近乎所有的寿元,换来了那一瞬间劈开星轨的伟力。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截烧到了尽头的残烛,风一吹,火星子就得散。
“这是哪儿?”
盘武挣扎着坐起身,靠在一棵半透明的古树下。他观察着四周,这里的灵气很浓郁,但却带着一种死寂的木属性气息,像是被关进了某种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棺材里。
“如果老夫没看错......这应该是灵族当年的祖地,翡翠之森。”
盘仓玄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复杂。
“不过......现在这地方应该叫‘灵冢’更合适。你看看那些树,它们在哭。”
盘武顺着老头的指引看去。
那些半透明的树干上,布满了一圈圈像是眼睛一样的纹路,此刻正缓缓往外渗着晶莹的液体。那些液体落在地上,没有滋润草木,反而让周围的植物迅速枯萎、发黑。
“灵族......白灵的家?”
盘武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白灵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想起她提到族人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沉默。如果这就是灵族生活了万年的地方,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别看了,现在的你,连只炼气期的兔子都打不过。”
盘仓玄没好气地提醒道。
“刚才那场空间跳跃,把咱们最后一点家底都折腾光了。盘古斧碎片陷入了自我封印,我也得沉睡一段时间来稳固残魂。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爬。”
“等等!老头,你先别睡!我体内的元婴......”
盘武急忙内视。
气海之中,原本流光溢彩的紫金元婴,此时正紧闭双眼,缩成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肉团。它体表的魔火已经熄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查,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休眠。
“那是自我保护机制。没个一年半载,它是醒不来了。”
盘仓玄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子......守住你心尖上那点血。那是盘古遗民最后的火种......别让它灭了......”
随着声音消失,帝玉彻底失去了光泽。
盘武苦笑一声,左手死死抓着那一截断掉的白发。
“三年......元婴还得睡一年......这买卖干得,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心里盘算着,白虎营的那个统领白绝,虽然在“众生平等”下被削弱了修为,但那种级别的强者,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死。如果对方追踪到了空间波动的痕迹,这灵族秘境也未必安全。
更重要的是,白灵在哪?
他记得在空间崩塌的最后一刻,他似乎捕捉到了某种指引。那种感觉很玄妙,像是血脉深处的共鸣,又像是某种早就在这儿等着他的陷阱。
“沙沙......”
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盘武眼神一厉,右手下意识地想去抓斧头,却抓了个空。他猛然意识到,盘古斧已经缩回了识海。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像是一块顽石,死死地贴在树干阴影里。
透过枯萎的灌木丛,他看到几个身影正缓缓靠近。
那是几个穿着天庭制式轻甲的斥候,但他们的甲胄上并没有白虎营的标志,而是一朵盛开的、带着血色的莲花。
“青帝宫的人?”
盘武心里一沉。
天庭六部,青帝宫主管人间生死与草木灵气。如果说白虎营是天庭的刀,那青帝宫就是天庭的根。他们出现在这儿,只能说明一件事——灵族秘境,一直都在天庭的严密监控之下。
“头儿,这地方真邪门。到处都是死气,那些灵族余孽真的还敢躲在这儿?”
一名斥候挥动着手里的长矛,拨开挡路的枯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上头说了,这几日灵域的封印有波动。可能是那些‘药渣’想趁乱跑出来,也可能是外面有东西闯进来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要是漏掉一个,回去都得进炼丹炉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