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江的江水裹着刺骨的冰碴子,拍打在长满青苔的乱石滩上。
盘武靠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胸腔起伏,喉咙深处都会涌上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血咽回肚子里。
十年寿元被盘古斧强行抽干,这具用陨星血髓重塑的身体现在千疮百孔。
墨尘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破烂的陶碗。碗里装着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那是他刚在江里弄死的一头一阶水蟒的血,混着江底的黑泥搅和成的染料。
“忍着点。”
墨尘把陶碗凑过来,伸手抓起那团黑红色的糊糊,直接糊在盘武那头刺眼的白发上。
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起来,盘武偏过头干呕了两声,只吐出几口苦水。他没躲,任由墨尘把那些泥浆揉进发根,把白发彻底染成脏兮兮的暗红色。
“你这副鬼样子,去修罗道那就是上赶着给天庭送业绩。”
墨尘一边揉搓一边抱怨,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着江面上的白雾。
“第七号矿星那地方,连耗子去了都得脱层皮。咱们带着个重伤的拖油瓶,你确定能活着走到跨界传送阵?”
盘武没搭理他。
他偏过头,看着躺在旁边枯草堆里的白灵。
她身上的青色光晕已经暗淡到了极点。为了帮盘武压制盘古斧的反噬,她透支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族本源。此刻她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盘武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
跳动得很慢,但还活着。
“把她弄醒。”
盘武收回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
“装死人过不了天庭的盘查。给她喂一颗吊命的丹药,让她看起来像个快病死的凡人。”
墨尘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颗劣质的补气丹塞进白灵嘴里,又灌了两口江水。
半个时辰后。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落星谷的山道上。
落星谷是人间界北部最大的跨界传送阵所在地。平时这里鱼龙混杂,商队、散修络绎不绝。但今天,整个山谷被天庭的银甲天兵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盘武佝偻着背,左手拄着那把用破布和妖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开山锄”,右手死死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白灵。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常年在矿坑里讨生活、被榨干了血汗的底层苦力。
墨尘走在前面,换上了一身油腻腻的破道袍,腰间挂着个缺了角的罗盘,装成个坑蒙拐骗的落魄风水先生。
山谷入口处,立着两根十丈高的白玉柱。
柱子中间拉着一张闪烁着雷光的电网。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天庭仙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灵茶,冷眼看着下方排成长龙的队伍。
“下一个!!”
一个满脸横肉的仙官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磕,指着前面一个背着包袱的散修。
“路引!!去哪?!”
那散修吓得浑身哆嗦,赶紧递上一块木牌。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是去修罗道贩卖些疗伤草药......”
“修罗道?”
横肉仙官冷笑一声,手里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对着散修照了一下。
铜镜上毫无反应。
但他根本没打算放人。他走上前,一脚踹翻散修的包袱,里面的几株低阶灵草散落一地。
“青州城刚出了反贼,上面下了死命令,严查一切可疑人等。你这草药上沾着阴气,分明是跟反贼串通好的赃物!!”
“大人冤枉啊!!这真的是小的自己采的......”
“带走!!打入死牢!!”
两个银甲天兵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那散修拖进了旁边的营帐。营帐里很快传出凄厉的惨叫声。
队伍里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盘武低着头,眼皮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杀机。
天庭根本不是在找他。这帮披着官皮的畜生,是在借着搜捕反贼的名义,明目张胆地刮地皮、抢东西。
“到你们了!!磨蹭什么呢!!”
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
墨尘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弓着腰迎了上去。
“官爷辛苦,官爷辛苦。我们是去第七号矿星的苦力。这不,我这兄弟在人间界染了恶疾,活不长了。听说矿星那边虽然苦,但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换几口饱饭吃。我们寻思着去碰碰运气。”
墨尘一边说,一边不留痕迹地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横肉仙官的手里。
那是五十块下品灵石。他们身上最后的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