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石在狂风里打着旋,刮过脸颊时带着刀割般的钝痛。
盘武拖着毫无知觉的右臂,一步一步走向倒在草丛里的药老。脚下的暗红色土壤踩上去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会渗出黑褐色的水渍,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直往肺管子里钻。
这里是修罗道。
天庭用来流放和圈养重犯的垃圾场。
盘武走到药老身边,单膝跪下。老人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破败,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凌霄天牢万年的折磨,加上刚才空间传送的狂暴撕扯,已经把这个上古丹师的生机压榨到了极限。
盘武用左手摸索腰间的储物袋。
储物袋在传送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大半。他翻找了半天,只摸出两颗在七号矿星搜刮来的下品续命丹。
他用大拇指捏开药老紧咬的牙关,把丹药硬塞了进去,又用灵力护住老人的心脉,帮着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药老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盘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喉咙口泛起一阵浓烈的土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小臂骨折断裂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被修罗道的煞气感染,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紫黑色。
强行催动盘古斧残片的代价开始显现。
盘武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生机被抽走了一大截。他伸手摸了摸鬓角,拔下一根头发。
借着灰蒙蒙的天光,那根头发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十年寿元。
换了长公主用命保下来的秘钥,换了他们两个人逃出生天。
盘武把那根白发攥在手心里,慢慢收紧。
指甲抠进肉里,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这份痛楚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别在这里发呆。”
识海深处,盘仓玄沧桑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地方的煞气太重。你现在的状态,连个筑基期的修士都不如。随便来头修罗道的土着妖兽,就能把你们俩啃得骨头都不剩。”
盘武没接话。
他用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远处连绵的黑色山脉像一头头蛰伏的凶兽。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瘴气在缓慢翻滚。
“往哪走?”
盘武在心里问了一句。
“往东。”
盘仓玄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笃定。
“我能感觉到,那边有一条废弃的星纹黑金矿脉。矿洞深处有当年盘古帝国留下的残缺阵纹,可以暂时隔绝气息。”
盘武蹲下身,把药老扛在左边肩膀上。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时候,远处的戈壁滩上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修罗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盘武的后背瞬间拔直了。
他把药老放在一块巨大的妖兽头骨后面,自己则反手握住了腰间的盘古斧残片。
风向变了。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三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的修罗血狼,从灰色的瘴气里探出了脑袋。
它们浑身的皮毛呈现出暗红色,嘴角挂着黏稠的涎水。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盘武手臂上滴落的鲜血。
修罗道的妖兽,对血腥味有着近乎变态的执念。
三头血狼呈品字形散开,慢慢收拢包围圈。
盘武在心里快速盘算。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动用灵力就是找死。经脉已经断了七成,强行运转《九转星河诀》,只会让他当场爆体而亡。
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盘武把盘古斧残片横在胸前。
左边的血狼按捺不住,后腿猛地发力,张开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直接扑向盘武的脖颈。
盘武没有退。
他死死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腥风大口,身体在原地诡异地扭转了一个角度。
血狼的利爪贴着他的胸膛划过,撕裂了本就破烂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就在交错的瞬间,盘武左手猛地往上一撩。
盘古斧残片那不可阻挡的锋芒,直接切开了血狼柔软的腹部。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滚烫的狼血混合着花花绿绿的肠子,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那头血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另外两头血狼停住了脚步。
它们看着同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妖兽的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看似虚弱的人类,手里拿着一件能轻易切开它们防御的恐怖兵器。
盘武甩掉斧刃上的血迹,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身上的煞气,比这些修罗道的土着妖兽还要重。那是从凌霄天牢的血池里带出来的,是万年帝国亡魂的怒火。
两头血狼夹起尾巴,慢慢往后退。
退到十几步开外后,它们转身钻进瘴气里,逃之夭夭。
盘武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肌肉刚一放松,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冲上脑门。他用斧柄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不能拖了。”
盘武咬着牙,重新把药老扛起来。
他按照盘仓玄指引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往东边走。
修罗道的天色永远是那种压抑的暗红。不知道走了多久,盘武的鞋底已经被尖锐的砂石磨穿,脚掌上全是血泡。
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山包。
山包底部,有一个半塌陷的矿洞入口。
盘武扛着药老钻进矿洞。
矿洞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木和星纹黑金特有的金属气味。
他顺着矿道往里走了大概百十来步,直到外面的风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把药老放下来。
盘武靠着石壁坐下,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