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暗红色光芒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在黑暗中崩塌。
失重感消失的刹那，盘武的双脚重重砸进齐踝深的淤泥里。巨大的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直接磕在一块尖锐的暗礁上。
闷痛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他没有停顿，反手将提在手里的楚青鸾狠狠甩向旁边长满青苔的石壁。
“砰”的一声闷响。
楚青鸾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顺着石壁滑落到淤泥里，原本精致的青色官服此刻沾满了腥臭的泥浆。
周围响起密密麻麻的落水声和摔倒声。三万多名浑身是血的盘古锐士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的传送裂缝里掉下来，砸进这条不知深浅的地下暗河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腐水发酵的恶臭。
盘武拄着盘古斧残片，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着这污浊的空气。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死死黏在皮肉上。
左眼眶里像是有岩浆在翻滚。
那种痛不是停留在肉体层面，而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攒刺神魂。强行融合大帝左眼，百分之二十的承载率带来了绝对的权柄，但也带来了足以撑爆经脉的戾气。
“武哥!”
赵烈拖着那条刚接好骨头的胳膊，趟过齐腰深的暗河水走过来。他借着盘古斧散发的微弱红光，看清了盘武此刻的脸。
盘武的左半边脸爬满了蚯蚓般扭曲的暗红色魔纹，那只没有瞳孔的纯红左眼，正往外渗着粘稠的血珠。
赵烈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重锤。
“我没事。”
盘武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他抬起右手，用力按住左眼，硬生生将那股想要杀光眼前所有活物的暴戾冲动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盘算。修罗挪移的距离极限是三千里。这里应该是七号矿星边缘的毒瘴沼泽地下。楚天南和寒渊就算要找，把地皮翻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老祖，这左眼的戾气怎么压？”
盘武在识海里问。
盘仓玄的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大帝左眼镇压修罗道万年，吸进了太多这片土地的怨气。你现在只是强行把它塞进了眼眶，根本没有彻底炼化。找块布蒙上，切断它与外界地脉的直接视线交互，能减缓戾气的反噬。”
盘武毫不犹豫地撕下衣摆上的一条破布，在脑后打了个死结，把左眼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视线受阻的瞬间，脑海里那种疯狂的杀戮声果然弱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淤泥里瑟瑟发抖的楚青鸾。
这位天庭监察使的独女，此刻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盯着盘武。她双手在泥水里胡乱摸索，似乎想找个能防身的东西。
盘武走过去，军靴踩在淤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他在楚青鸾面前蹲下，单眼盯着她那张煞白的脸。
“修罗道的布防图，还有楚天南的底牌，说出来。”
盘武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威胁的字眼，但配合着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暗红魔纹，压迫感十足。
楚青鸾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壁。
“我是天庭监察使之女......你敢动我，我父亲会调动天河水军，把你们这些盘古余孽挫骨扬灰!”
她咬着牙，搬出了这辈子用得最顺手的护身符。
盘武在心里冷笑。这女人如果去天桥底下说书，这番虚张声势的做派倒能赏几个铜板。
“天河水军？”
盘武伸手捏住楚青鸾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手指上的粗糙老茧刮擦着她细嫩的皮肤。
“你猜刚才在上面，寒渊要把你冻成冰雕带走的时候，楚天南为什么犹豫了半个呼吸？”
楚青鸾瞳孔猛地一缩。
“他......他是在权衡利弊!”
“对。”
盘武松开手，在楚青鸾的官服上擦了擦指尖的泥水。
“楚天南在算计，是用你换那把能开启盘古宝库的秘钥划算，还是强行保你划算。如果我刚才没把你扯下来，你现在已经是玄冰帝国用来要挟你爹的肉票了。”
盘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死在这里，楚天南只需要把脏水往寒渊身上一泼。天庭和玄冰帝国开战，他正好借机掩盖他在修罗道私吞星纹黑金的烂账。你觉得，你爹会为了一个死人，去查一个大罗金仙的账本吗？”
楚青鸾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她不傻。从小在天庭那种权力倾轧的泥潭里长大，她太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们是什么德行。
利益面前，亲侄女的命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你想知道什么？”
楚青鸾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里蓄满了屈辱的眼泪。
“修罗道的地核本源已经被我抽走了一部分，按理说这颗星球的法则压制应该会减弱。但为什么楚天南还能发挥出大罗金仙的实力？”
盘武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刚才交手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就算有绝神散的药效，楚天南的法则调用也太顺畅了，完全不像是在异星作战。
楚青鸾咬了咬嘴唇，吐出三个字。
“镇界桩。”
盘武眉头微皱。
“天庭在修罗道打下了九根镇界桩。那使用万年星辰铁混着天帝的法旨浇筑的。九根桩子钉住了修罗道的九条主地脉，强行把这片天地的法则同化成了天庭的形状。”
楚青鸾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楚天南手里有镇界桩的阵盘。只要桩子还在，他就能源源不断地抽取天庭的法则之力补充自己。你就算融合了修罗道的本源，也争不过那九根桩子。”
盘武沉默了。
他在心里快速推演。这就好比自己拿到了房子的房产证，但门锁全被别人换了，甚至连承重墙里都埋了别人的炸药。
不拔掉这九根镇界桩，自己这个百分之二十的承载率就是个空架子。
“最近的一根镇界桩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