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盘武走在最前面,右手反握着盘古斧残片的斧柄,左手扯着一根玄铁链。链子的另一头拴在楚青鸾的脖子上。
这位天庭监察使的大小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就散了,几缕沾着泥浆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她每走两步就要踉跄一下,但脖子上的链子总是会冷酷地绷紧,逼着她继续往前迈腿。
“你说的那个青铜狼头雕像,周围布的是什么阵?”
盘武头也没回,声音透过干裂的嘴唇飘出来,带着沙哑的颗粒感。
楚青鸾喘着粗气,眼睛盯着盘武后背上那道被地火烧穿的焦黑破洞。
“是四灵锁天阵......需要分出四组人,同时破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阵眼。只要错开半个呼吸,阵法就会反噬,降下九霄神雷。”
她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诚恳。
“我爹带我去过几次补给站,我只知道这些。”
盘武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用仅剩的右眼打量着楚青鸾。那目光没有带任何情绪,就像屠夫在端详一块案板上的肉。
楚青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老祖,她说的阵法对吗?”
盘武在识海里抛出问题。
盘仓玄冷哼了一声。
“四灵锁天阵是用来防备外敌强攻的死阵。天罡卫的补给站每天都有物资进出,布这种阵法,他们自己人进出也得被劈死。这丫头在拿‘八荒伏魔阵’的变种来忽悠你。你要是真派人去分头破阵,刚好会触发阵盘的绞杀机制。”
盘武心里有数了。
这女人就是个在温室里长大的毒蛇,到了这步田地还想着玩借刀杀人这一套。
“四灵锁天阵。”
盘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腕突然一抖。
玄铁链像一条鞭子般抽在楚青鸾旁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尖锐石头擦着她的侧脸飞过去,在白皙的皮肤上拉出一条血口子。
楚青鸾尖叫一声,捂着脸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
“我这人脾气不好,脑子也不太够用。”
盘武走到她面前蹲下,粗糙的手指捏住那条带血的伤口边缘,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啊——”
楚青鸾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盘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天庭的补给站要保证车马通行,怎么可能布四灵锁天这种封死出路的绝阵。你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还是觉得你爹天庭监察使的身份能在这里保你的命?”
楚青鸾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
“最后一次机会。青铜狼头雕像周围,到底是什么阵法?”
盘武松开手,把指尖沾上的血迹在楚青鸾的官服上蹭干净。
“是......是小八荒阵......”
楚青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防线彻底崩溃。
“生门在狼头的左眼。只要拿着天庭的身份玉牌,在子时三刻按进去,就能避开阵法的探查。”
盘武从她腰间扯下那块刻着天庭符文的玉牌,在手里掂了两下。
“早这么配合多好,省得受皮肉之苦。”
他站起身,对着后面招了招手。
赵烈提着重锤走过来,身上的铠甲虽然破烂,但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吸收了伴生血髓矿的灵气后,这汉子现在的力气大得能徒手撕开一头岩甲熊。
“武哥,前面就是落日峡谷的入口了。”
赵烈指着前方一片灰蒙蒙的地带。
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暗红色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过百丈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盘武眯起右眼往前看。
左眼蒙着的布条底下传来一阵不安的跳动。大帝左眼虽然被镇界桩压制了感知,但对于这片土地的本源变化依然极其敏感。
地面开始震动。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摇晃,连带着脚下的碎石跟着跳跃。没过多久,这震动就变成了沉闷的轰鸣声,从峡谷深处一路蔓延过来。
“有大队人马?”
赵烈握紧了重锤,身后的三万盘古锐士也纷纷握住了兵器。
“不是人。”
盘武把耳朵贴在旁边的岩壁上听了一阵。
“是妖兽。数量很多,正在往峡谷方向狂奔。”
他站直身体,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的信息。
楚天南为了抓他,强行启动了落日峡谷的镇界桩,把方圆千里的地脉全部锁死。
修罗道本土的妖兽本来就是靠吸收地火和地脉浊气生存的。现在地脉被锁,等于断了它们的口粮,甚至把它们生存的环境变成了一座高压锅。
这帮畜生不疯才怪。
“武哥,妖兽暴动,咱们要是撞上去,三万人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赵烈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扬尘,头皮有些发麻。
盘武没有接话。他盯着那片扬尘,手指在盘古斧残片的斧柄上敲击着。
楚天南在峡谷里面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去钻。如果硬闯,这三万残兵绝对拼不过养精蓄锐的天罡卫。
但这突如其来的兽潮,反而成了一个现成的破局工具。
“赵烈,传令下去。所有人把身上的血腥味用泥巴盖住,往两侧的岩壁高处爬。找能藏身的地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盘武下达指令。
“武哥,那你呢?”
“我带几个人,去给这帮畜生带带路。”
盘武转头看向被绑在地上的楚青鸾。
“大小姐,借你点血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