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小侠轻轻放下已经睡着的墨小雨,为她盖好被子。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女孩安静的睡脸上。她是他在黑暗里抓住的唯一一缕光,是他还没有彻底坠入深渊的原因。
三年来,他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格斗和密码学,也教她如何分辨毒药和解药。虎鲨说“你这样会把她教成第二个你”,他回答:“不,我要把她教成不会成为我的人。”
通讯器在这时震动。
特殊的震动频率,只有几个人知道。
墨小侠走到客厅,接通。对面传来处理过的电子音,分不清男女:
“部长,‘羽翼计划’第三碎片定位完成。安第斯山脉,坐标已发送至加密频道。现场有唐氏家族古徽标记,红外扫描显示地下有大型人造结构,吻合度91%。另外……”
对方停顿了一下。
“现场发现近期人类活动痕迹,不超过72小时。痕迹不属于协会,也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组织。”
羽翼计划。
七年前那封匿名信开始的一切。信里只有一句话:“若要唤醒沉睡的羽翼,需集齐三片时光之羽。”随信附着一张古老羊皮纸的碎片,上面画着奇异的图腾和唐氏家族的徽记。
七年来,他一边清扫鬼影迷踪,一边秘密寻找“时光羽翼”的线索。第一片在西藏雪山,第二片在马里亚纳海沟,每一片都浸满了血。那些被称为“时光羽翼”的古老遗物,传说能触及意识深渊,唤醒沉睡的灵魂——唐晓翼的灵魂。
最后的希望。
或最后的陷阱。
墨小侠走到窗边,望向医疗部塔楼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建筑安静矗立,其中顶层特殊监护病房里,躺着那个沉睡七年的人。唐晓翼,羽之冒险队的队长,毒舌又温柔的前辈,把他从“问题多多”磨砺成“墨小侠”的引导者,也是……他十六岁时就决定要等一辈子的人。
“墨多多,与我抗争良久,不胜不休。好执着,敢问你悔也不悔?”
——如果唐晓翼能问,他大概会这样问,用那种漫不经心又藏着关心的语气。
墨小侠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隐约露出的白色绷带边缘。然后,他对着通讯器,声音清晰如刀锋,斩断了所有犹豫:
“准备专机,两小时后出发。通知虎鲨、婷婷、扶幽,启动‘七年之约’应急预案。我不在期间,执行部由第一副手代理。”
“部长,您要亲自去?这不符合——”
“我是部长。”墨小侠打断对方,“我说了算。”
挂断通讯,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墨小雨。女孩在梦中皱了皱眉,抱紧了兔子玩偶。他走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留下一张字条:“师父出任务,三天后回。按时吃饭睡觉,听林医生的话。”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从保险柜取出铁盒,打开。手指抚过那张合影——上面,十六岁的墨多多笑得没心没肺,身边的唐晓翼一脸嫌弃却眼底带笑,虎鲨比着傻乎乎的剪刀手,婷婷优雅地站着,扶幽害羞地躲在后面,查理蹲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变声领结。所有人都还在。
七年过去,虎鲨和婷婷已经订婚,准备明年结婚;扶幽成了研发部主管,整天泡在实验室;查理是协会首席顾问,偶尔还会用变声领结教训新人。大家都在往前走,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只有他,墨小侠,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十六岁那年的温泉边,留在了唐晓翼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但他不悔。
“不悔!”
——这是他对那个想象中提问的回答,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穿上黑色风衣,别上执行部徽章。剑与翅膀,力量与等待。他把铁盒里的东西倒进口袋:哨子、照片、徽章。又打开抽屉,取出两把改装过的脉冲手枪,检查弹匣,插进腋下枪套。
最后,从书架暗格里拿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他的冒险日志,从十六岁记到现在。翻开最新一页,他写道:
“第七年,第2548天。安第斯山脉。0.3赫兹的波动,不知是希望还是错觉。但我会去,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因为等待本身,就是答案。”
窗外,浮空城的人造天空开始模拟日出,虚假的晨光染红云层,美得不真实。
他拿起桌上一份刚送来的文件,瞥见标题:《七年之约特别行动组——羽翼复苏计划最终阶段授权书》。下面是元老会的签名,还有一句备注:“墨部长,这是最后一次。无论成功与否,此计划将在任务结束后永久封存。祝好运。”
签字笔在手中顿了顿,然后,签下名字——
墨小侠。
不再是“墨多多”,不再是“问题多多”。是执行部部长,是浮空城的刃,是等待了七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