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顶棚的震颤像是一面被疯狂敲击的破鼓,警报器尖锐的叫声在空旷的陨石坑基地里来回拉扯。
红色的应急灯光把狭小的营房照得像是一个灌满了血的罐头。
黑子整个人从铁架子床上翻滚下来,两只手死命抓着床脚的铁管,牙齿在嘴唇里咬得咯咯直响。
“林哥,这是要炸营了吗?”
刘博士也从床上出溜下来,双手死死搂着那个沉重的合金箱子,眼镜掉在了地上,用手在水泥地上胡乱摸索着。
林燃没有动,脊背依旧贴在冰冷的墙板上。
他的右手按在身侧虚空的波纹里,掌心已经握住了那柄轨道钢柴刀的刀柄。
体内的太虚经气海这会儿只存了约莫三成的源能,就像是一个快要见底的蓄水池,每运转一个周天,干瘪的经脉都会传来一阵细密的抽痛。
这个时候动手,本钱太少,划不来。
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劲。
沉闷的爆炸声从港口方向传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烧焦味,还有某种硬壳昆虫在钢板上爬行时发出的尖锐刮擦声。
“所有人,在营房里待着!”
“不许上街!”
“治安队正在封锁B区!”
走廊里传来治安兵的破锣嗓子,伴随着一阵凌乱且急促的靴子砸地声。
可这喊声还没落下,头顶上就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那声音大得让林燃的耳膜跟着颤了两下,胃部有些不适。
轰隆!
一截黑沉沉的东西毫无征兆地砸穿了薄铁皮屋顶,带着漫天的铁屑和水泥碎渣,重重地砸在营房中央的空地上。
那是一个直径两米多宽的窟窿,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黑色沙尘瞬间灌了进来。
砸在地上的是一只足有野牛大小的怪异虫子。
它浑身覆盖着一层像是由生铁铸造的黑色甲壳,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凸起,边缘部分锐利得像是一排排锯齿。
虫子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只横向裂开的巨大口器,里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暗黄色的牙齿,正互相摩擦着,发出类似砂轮打磨钢条的刺耳动静。
这怪物的甲壳上,还残留着未干的绿色粘液,正顺着铁板地流淌,散发出一种像死鱼烂在水沟里的恶臭。
“星空噬铁虫......”
地上的刘博士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连摸眼镜的动作都僵住了。
“这东西吃铁的......怎么会掉到生活区来?”
黑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林燃这边缩,嘴里语无伦次。
“林哥,它看我们了!它没长眼睛怎么知道我们在哪?”
那只噬铁虫似乎是被营房里的热量吸引了,头部的口器微微扬起,露出一圈粉红色的软肉,黏液从嘴角滴落在地上的铁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林燃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
这只虫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相当凝实,比他在废土见过的那些十多级的变异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大概是一只二十级的星空异兽。
如果是全盛时期,林燃用一次空间切割就能把它切成碎片。
可现在,他体内的太虚经源能只有三成。
要是强行使用空间异能,万一待会儿还有更大的麻烦,他就连自保的底牌都没了。
“黑子,带刘博士往后退。”
林燃低声吩咐,脚底板在水泥地上微微碾了碾,调整了一个容易发力的姿势。
那只噬铁虫动了。
它的六只节肢在铁板地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体像是一发黑色的炮弹,直挺挺地朝着刘博士的方向撞了过去。
它那满是锯齿的口器已经完全张开,里面的吸盘在疯狂蠕动。
这畜生是冲着刘博士怀里的合金箱子去的。
箱子里装的那些核心元器件,都是用高纯度的稀有合金制造的,对于以金属为食的噬铁虫来说,那简直是天底下最香的饵料。
“我的数据!”
刘博士这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死活不松手,整个人趴在箱子上,把后背露给了那只扑过来的怪物。
林燃暗骂了一声。
这书呆子死不足惜,但他脑子里的数据要是没了,自己拿什么去跟远征军的高层做交易?
这一单买卖,成本已经付了,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体内的气海猛地一缩。
那仅剩的三成源能顺着干涸的经脉疯狂涌向右手,林燃的手指在虚空里轻轻一点。
嗡......
一层近乎透明的波纹在空气里骤然绽放。
空间屏障。
那只噬铁虫的口器在距离刘博士只有半尺的地方,狠狠地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
当啷!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营房里炸开,震得铁皮墙壁上的锈迹沙沙往下掉。
噬铁虫被这股反震力撞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将一张铁架子床砸得缩成了一团废铁。
它似乎有些疑惑,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口器收缩得更加剧烈。
外面的走廊里,枪声已经连成了片。
治安队的动能步枪子弹打在噬铁虫的同类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在那些坚硬的甲壳上只能擦出一串串火星。
“破甲弹!用破甲弹!”
“B区十二号防线漏了!有一只掉进难民营了!”
“快调突击队过来!”
外面的吼叫声听起来焦急万分,但林燃知道,等那些人赶到,这里的黄花菜都凉了。
这只噬铁虫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铁屑,它的六只节肢在铁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再次锁定了林燃。
它能感觉到,这个站在角落里的人类,体内有着让它厌恶又渴望的能量。
“在我面前玩甲壳?”
“碎。”
林燃慢腾腾地吐出几个字,身子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