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三百秒。
对于站在摩天轮下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三百秒像被拉长成了永恒。
萩原研二握着那个行动电话,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摩天轮上缓缓移动的72号轿厢——它已经从顶点开始下降,带着某种不可阻挡的宿命感。
松田阵平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他已经在心里计算过了——从72号轿厢从最高点,下降到最低点,正好是五分钟。
那个炸弹犯算得很准。
“研二。”松田忽然开口。
萩原转过头。
“待会我上去,你……”
五分钟,完全不够榊无嗣泉从神奈川赶到东京,但是他们不能就此放弃。
“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是祈祷小泉该听话,好好地待在千速姐身边好,还是自作主张,来这里和我们面对危险好。”
萩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希望,不是祈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执念的确信。
保护民众是警方的职责,他们为此牺牲并没有什么。
但是榊无嗣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榊无嗣泉的性命和万千东京民众,一样的重要。
松田没有再说话。
远处,伊达航正在指挥最后的疏散。
目暮警官和白鸟任三郎在和消防队沟通。
佐藤美和子站在警戒线边缘,盯着通往神奈川方向的街道,女人的直觉让她隐约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分钟过去了。
72号轿厢下降了四分之一的高度。
两分半钟。
下降到一半。
三分半钟。
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距离了。
萩原握着电话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想要再次拨打那个电话,不管怎么,他要做出最后的努力。
他愤怒于自己的无力。
愤怒于那个躲在暗处的疯子。
愤怒于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要把最残酷的选择摆在最不该承受的人面前。
四分钟。
72号轿厢即将落到最低点,恶魔般黑色的行动电话,依旧亮着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
电话那头传来了炸弹犯桀桀的笑声,“为什么要把那个孩子藏起来呢,你们这些警察可以为了那个孩子让整个东京陪葬吗……”
“等一下!”
一个穿透云霄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深红色的川崎摩托车冲破警戒线,在刺耳的刹车声过后,稳稳地停在摩天轮前。
萩原千速率先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锋芒毕露的脸。
她的头发有些乱,但是现在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她帮助后座的孩子摘下了头盔。
萩原千速飞得太低让嗣泉的腿有些软,但还是在萩原千速的帮助下,稳住了身子。
他身上的外套被吹得皱巴巴的,原本规规矩矩扎着的头发也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因为紧张的潮红,停车之后,那抹潮红迅速褪去,露出了底下异样的苍白。
“没事吧。”萩原千速觉得泉的脸色有些不正常。
嗣泉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他摇了摇头,然后走向了萩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松田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叫停嗣泉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萩原却早有预料,他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陪着嗣泉胡闹的老姐,得到了自家老姐一个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电话那头传来炸弹犯尖锐的笑声:“来了!那个孩子来了!很好,很好——那么,按照约定,上去吧!”
嗣泉没有理会那个电话里的声音,而是看向了萩原研二。
“萩原警官,晚上我们还要一起庆祝死里逃生四周年呢。”
这故作轻松的模样把萩原逗笑了,他点了点头。
嗣泉走到松田阵平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