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开口询问,嗣泉的脸色称不上好看,但走路的样子已经轻盈了许多。
嗣泉摇了摇头,长睫毛在晨间的日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赤井秀一早年虽也在日本生活过一段时间,却从未参与过类似的祝祷活动,嗣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一步一步地指引着他进行例行的求签。
他脱下了针织帽,走到手洗池边洗去污秽,二礼二拍手一礼,将5日元的硬币投入钱箱,摇响了御殿前的鸣钟。
屋敷神社的参拜规矩和其他神社并没有太多的差异,告知神明有人参拜,便可以转动签筒了。
木质的竹签落在低处,赤井秀一将其捡起,正面写着“末吉”,背面是签文。
——残雪埋根处,背向故园春寒露,新芽莫敢出。
嗣泉接过竹签,用不急不缓的语调念出上面的俳句。
赤井秀一直觉这并不是好意向签文。
嗣泉站在冬日前罕见的晴朗日光下,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这是什么意思。”
嗣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签文举高了一些,让未入冬的阳光照射在末吉的刻字上,那一瞬间,黑色字迹的末字隐去,只留下一个朱红色的吉。
“快要十二月了。”嗣泉的声音淡淡,“诸星先生却抽到了早春的签。”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瞬。
俳句这种东西,每一个意象都藏着一层意思,放在不同的情境下又是另一种意思,反正赤井秀一能懂其一不懂其二。
残雪。埋根。背向故园。新芽莫出。
——被掩盖的、不敢生长、无家可归的东西。
“这是好签还是坏签。”赤井秀一墨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嗣泉,能穿透1000码数狙击目标致命处的眼睛,看不透眼前少年的想法。
“诸星先生觉得呢。”嗣泉将签文放下,终于直视眼前这个黑色长发,和琴酒前辈很像的男人。
其实一点也不像,因为琴酒前辈才不会那么听他的话求签。
榊无嗣泉在试探他,试探他从签文中看出的意思,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愿意在残冬险境救下绿川光。
“……末吉。”赤井秀一说,“算不上坏。”
嗣泉微微弯了弯嘴角,“诸星先生乐观,常人抽中末吉签,往往紧盯着‘末’字而非‘吉’。”
他的笑容稍纵即逝,同样,赤井秀一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嗣泉拿着签文走进了本殿,将签文抄录在紫藤花笺上,交给了赤井秀一。
“诸星先生,我五岁的时候,看见被残雪覆盖的嫩芽,因不忍嫩芽身受寒苦,便想要为他们将积雪扫开,后来外祖父阻止了我。”
少年站在神社廊下,影子被拉的很长,一直延伸到御殿的阴影里。
“外祖父说,冬藏春生,冰雪严寒,却是历经冬寒种子的第一口养料。”
少年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他没说知不知道的绿川光的身份,却说种子深埋寒冬处。
他没说绿川光如今的危急处境,却说背向故园,新芽孤立。
他没说会不会出手救下绿川光,却说冬藏春生,嫩芽自有长生处。
“榊无君,我并不信神,但我记下了。”
赤井秀一不是听不懂话的人,榊无嗣泉将想说的话都藏在签文里,就代表着现在的赤井秀一并不值得信任。
“保重身体。”
赤井秀一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鸟居外的石板路上。
嗣泉松了一口气,诸星大是为绿川光求的签文,签文上说的,其实也是他自己。
黑麦威士忌,残雪埋根,背向故园,新芽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