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他继续问。
“那个盒子里还有两支肾上腺素,我用了,争取时间把你转移到了蝶屋抢救。”
嗣泉的眸光淡淡,像是在回忆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波本上了天台,看见了你的尸体,我让他把你的尸体处理掉了,你的手机被子弹打穿,被他捡走了。”
诸伏景光自己好好地躺在病床上,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注射肾上腺素的痛感,却听着嗣泉一口一个“你的尸体”,就像自己真的死了,而病床上躺着,不过是一缕幽魂。
其实降谷零应该发现那具尸体的异常了,只不过,他为什么要告诉诸伏景光,为了让他觉得自己自杀的做法很对吗?
“我死了。”诸伏景光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觉得,我已经死了。”
诸伏景光转头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素净的,什么都没有。
“也挺好的。”他说。
嗣泉没有接话,他冷笑了一声,把毯子又裹紧了一些。
“组织那边呢?”诸伏景光问,“朗姆,琴酒——有没有为难你。”
“苏格兰确认死亡。”嗣泉的声音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这让诸伏景光想到了每回从金太郎那里获知贵腐的指令的时候。
“琴酒前辈已经通过了黑麦的行动报告,朗姆前辈还在查北冈新斗的事,毕竟是刚刚培养的上线。”
诸伏景光的心沉了一下,北冈新斗,是他杀掉的,他潜入了北冈宅,用手枪,了结了熟睡的北冈新斗。
因为他不知道留下这个人,会不会伤害到同在组织的降谷零。
“警视厅内部也在调查,警视厅警备部职业组警察北冈新斗,被犯罪组织成员苏格兰灭口。”
而警视厅公安部的秘密档案内,有诸伏景光身为苏格兰的信息。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警视厅已经下了秘密通缉令。”嗣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公文,“诸伏景光,涉嫌杀害公安警察北冈新斗,协助组织进行恐怖活动。一旦发现,就地控制,不得放行。”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北冈新斗和朗姆勾结,死有余辜。”
“警视厅查到了。”嗣泉的声音很轻,诸伏景光躺在他面前,动不了,其实和一具尸体无异,“他们也知道你死亡的事实。”
“那为什么还要……”给他安上罪名。
“因为把罪名推给一个死人,是最轻松的事情,诸伏警官。”嗣泉的目光穿透了诸伏景光的内心,将世间的真相一点一点摊开在他面前。
“死人是不会辩解的。”嗣泉直起了身子,“比起在职警官和犯罪组织勾连出卖同僚这样的舆论比起来,卧底深入犯罪组织被策反,不是听着更让人接受吗?”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朗姆接触的警视厅高层,只有北冈新斗一个呢。”
“那Zero。”他开口。
“波本先生不知道。”嗣泉说,这是他这几天从朗姆那里获得的情报,出卖牺牲的卧底,这种不干人事的行为怎么可能让尚在潜伏的降谷零知晓。
“警察厅封锁了消息,对风见裕也下了封口令。”
风见裕也,降谷零的联络上线,只不过,嗣泉并不觉得下了封口令就能堵住这位和降谷零关系不错的公安警察的嘴。
诸伏景光苦笑了一声,他以为,自己死了就能结束一切了,他以为,警方主动暴露卧底换取犯罪组织高层合作就已经足够恶劣了。
却没有想到,死人,他们也可以利用;为了利益,能干出弃同僚于不顾这样更恶劣的事。
在组织里,苏格兰已经死了。在警视厅,诸伏景光是在逃的嫌疑人。
嗣泉的眼中出现了些许怜悯。
“诸伏警官,你现在,是个黑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