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降落了很久才重重的砸进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空灵的,回荡在山涧的声响。
松田没有回应,他的手还被嗣泉捧着没有收回,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嗣泉毛茸茸的发顶,看着那头白发在暖光里泛着微微的银色的光泽,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那双小小的、凉凉的、骨节分明的手。
“我永远感谢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句话一直绕在他的耳边。
还没等松田从这句话反应过来,他就听见嗣泉,接着用他像是泉水溪流一样的声音说。
“要是没有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我大概——”
他没有再说下去,或者说,嗣泉并不想假设这个可能。
如果没有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产屋敷家的人从不是什么好人,灭杀恶鬼,一方面是为了正义,一方面亦是为家族解咒的托词。
想要消灭鬼,就要抛却自己脆弱的人性,然后比鬼更恶,更狠。
“松田警官,你知道吗?”嗣泉的声音很轻,这是他从外祖父那里听来的故事。
“外祖父的父亲,产屋敷的第97代当主,为了消灭鬼王,以自己、妻子以及两个女儿为饵,吸引鬼王造访。”
嗣泉抬头,看着松田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下一句话。
“然后,他引燃了埋在家中庭院的火药,产屋敷本家,成了一片火海。”
松田的目光狠狠一缩,他张了张口,看着嗣泉什么情绪都没有的脸,却说不出话。
“他很伟大,在和鬼王的决战前夜,不顾己身,削弱了鬼王的实力。”
“同样他也很残忍,仅仅是为了让鬼王放松警惕,便用妻子和孩子的性命添上了筹码。”
“产屋敷的当主,都是这样的存在。”
“或许有一天……”
嗣泉松开了握着松田的手,然后看着在场的五个人,用着极其温柔的语调,说出了让人遍体生寒的话。
“我也会成为这样的存在。”
赌上性命,赌上情感,赌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完成家族早早就为他们设立好的使命。
松田的手指蜷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了嗣泉刚刚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整个包住。
嗣泉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是没有波澜的一潭深水。
“小鬼。”松田说,声音有些哑,“不要这样说自己。”
“松田警官不害怕吗?”嗣泉歪着头,笑了笑,“要是那一天,在座的诸位,也成了我手里的筹码……”
“你不会的,小泉。”萩原开口了,听完了那个故事,他也走到了嗣泉身边,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他面前,“要是想把我们也当作筹码,你付出的代价也太大的吧。”
从浅井别墅区的公寓救下他,从封闭的摩天轮轿厢里救下松田,又从组织的追杀下救下景光,嗣泉为他们做的很多,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这句话嗣泉逗得更开心了,他兴致勃勃地看着萩原警官,这个和所有人都聊得来,却只有被他接受的人能走近他的萩原警官。
“那些都是前置条件而已,不取得你们的信任,我怎么利用你们吗?”
“啊,都是为了利用啊。”萩原突然就做了一个超级夸张的鬼脸,吓得嗣泉瞪大了眼睛。
总算是看到这孩子露出点属于孩子的样子了,达成了目的的萩原笑嘻嘻地伸出手摸了摸小泉的头发,说。
“被小泉利用,我们愿意哦。”
“哼,”松田轻哼了一声,萩原这哄小孩的能力,一看就是哄女人练出来的,虽然不屑,松田还是看着嗣泉因为惊讶而放大的瞳孔说,“利用就利用,能帮上忙就好了。”
“哈哈哈,”伊达航爽朗地笑了笑,还好有萩原在,刚刚那个场面,他真的是搞不定啊,“我们是警察嘛,这么危险的事,哪有让你一个人去查的道理。”
“我已经在组织里了,逃不掉了。”降谷零说,他的目光是在场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坚定,“我不管上面那些人的想法是什么,我也从来不为他们做事。”
“我进这个组织的初衷只有一个,把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恶,全部消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