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记录、行为观察日志、研究员批注、转移申请、纽约分部的接收确认函……
贝尔摩德发来的文件不算多,但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益鱼仪这个人物的轮廓上,把它从模糊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地钉出来。
“他离开日本的时候,研究所在他身上的备注是‘非危险·但建议远离常规人员’。”降谷零的拇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这句话很有意思。‘非危险’的意思是他在注射鬼血之后由自主意识不会攻击人;‘建议远离常规人员’又是什么,看样子这个人是介于理智和失控之间。”
嗣泉点了点头,他翻开了下一份资料,这一份资料很简单,是观察记录,研究人员观察监测到了Sakana异于常人的表现。
“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给鱼。”景光看着资料,声线平静,“认为鱼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想要同鱼融为一体。”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是个不想当人的变态。”
降谷零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当不了人了。”
嗣泉看着电脑,视线落在屏幕上那张益鱼仪的照片。
不是正面照,是某个展览开幕式的抓拍,益鱼仪站在展厅角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长外套搭在手臂上,帽子没有戴,露出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他的眼珠颜色极淡外圈却泛着红。
“变鬼是一件不可逆的事,特别是在,他已经吃了人的情况下。”
成了鬼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产屋敷那些厚厚的卷宗,他都在外祖父的督促下看了,也记下来了。
“他现在已经彻底是‘鬼’了吗?”景光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嗣泉和他身边的刀。
从嗣泉和贝尔摩德通完电话起,嗣泉的木刀,就没离开过嗣泉的半步远。
他看见嗣泉摇了摇头。
“他还没有彻底鬼化,但也变不回人。”
“鬼的长相会因生前的执念而改变,现在他还是个人样子,也就是说,卡在中间了。”
“卡在中间的人最容易出事。”降谷零同样看着电脑屏幕,“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不知道自己算哪边的,所以两边的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想尽快解决这个人,最好是在今晚。”嗣泉盯着面前两位成年人的眼睛,“我不知道他吃了几个人,要是真的成了鬼,将带来无边的灾祸。”
嗣泉点开了下一份文件。
是益鱼仪和Koi策展机构的合作协议,签约日期是一年前,益鱼仪从霓虹调到纽约的那一年。
而Koi机构的注册地址在布鲁克林区的一个共享办公空间,这个共享办公空间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显然不会是益鱼仪的盘据地。
但这并不代表嗣泉没有办法。
“降谷先生,能打开组织的内部通讯地图吗?”
内部通讯地图,标注了组织公共安全屋以及部分军火库的位点。
降谷零点了点头,他看着嗣泉开始在电脑上搜索关于“Koi工作室的资产登记”以及需要在公共网络上留存的工作记录。
降谷零知道了嗣泉的意图,开始通过嗣泉搜出的地址在组织的内部通讯地图上标记。
“等一下。”
降谷零抬起了手,指着搜索地址和标点相重合的部分。
“是这里。”
标点上,并非安全屋也非军火库,这个标点也并非管理员设置的标点,上面写着“Workshop”。
——工坊。
烤箱的余温还在空气里残留着,烤面包的香气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紫藤花茶慢慢冷却后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涩味。
“我们现在出发吗?”嗣泉问。
降谷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曼哈顿的天际线已经从橙红变成了深蓝,最亮的那颗星已经出现在东河上空。
“等天黑透。”他说,“他怕光,白天出门穿长大衣戴帽子。天黑之后他反而会脱掉那层壳——人在自己的主场会放松警惕,我们选他放松的时候去。”
景光点了点头,将茶点推到了嗣泉面前。
“放轻松,还有我们呢。”
嗣泉看着他们,呼出了一口气,“记得带着紫藤花,鬼都怕这个。”
其实不带也没关系,毕竟喝了那么多年的紫藤花茶,虽然自己闻不出来,鬼鼻子却灵得很。
他们三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味,早就能把鬼熏得退避三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