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淡,他知道,艺术这条路,这样的人往往是大部分,“他们都是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读的书。没有家庭背景可依仗,所以对‘策展人’这种能帮他们打开职业生涯大门的人格外信任。”
“鲤鱼跃龙门。”
嗣泉的话让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得到策展人的赏识,得以窥见龙门一角,最后却葬身鱼腹。
“我把六个人的名单和基本信息发到你手机上了。”赤井秀一说,“关于益鱼仪有消息了吗?”
“有了,我们也在调查的路上。”嗣泉的声音平缓,却让赤井秀一听出了“隐瞒”的意味。
“我想我们是合作关系吧。”赤井秀一的声音变冷了,“要是你们自作主张——”
赤井秀一的声音顿了顿,电话那头的他皱了皱眉,因为他忽然发现。
好像就算这三个人自作主张,他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嗣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有些不耐烦的“啧”的一声。
嗣泉轻轻笑了笑,然后说:“益鱼仪是那个组织的人,但是这件事应当是他自作主张,和组织没有关系。”
又是这个组织,赤井秀一虽然听到了嗣泉的话,但也不妨碍他将这口锅算在组织头上。
“发位置给我,我也来。”
赤井秀一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嗣泉翻看着手机,赤井秀一给他发了六份邮件。
“艾米莉·卡斯特,22岁,本科雕塑系三年级,家住俄亥俄州,父亲卡车司机,母亲超市收银员。作品为陶制装置《容器》参与Koi秋季群展。”
“马库斯·陈,24岁,硕士一年级,家住加州萨克拉门托,华裔移民,父母经营洗衣店。作品为石膏雕塑《壳》参与Koi冬季小展。”
“索菲亚·雷耶斯,23岁,本科四年级,家住新墨西哥州,单亲母亲,家庭年收入约两万美元。作品为混合媒介装置《吞噬》,参与Koi新年特展。”
……
嗣泉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车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三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变成一种统一冷色调。
“赤井秀一要来。”降谷零开着车,声音听着不是很愉悦。
嗣泉点了点头,然后说,“因为拦不住的,这里是FBI的地盘,我们做什么他都知道。”
降谷零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句“FBI可真招人烦”。
景光的表情还算得上正常,他看着嗣泉鼓鼓囊囊的口袋,笑了笑。
“所以嗣泉多带了三个紫藤香囊。”
小泉自己并不需要紫藤花防身,所以这三个香囊,应该是给赤井秀一准备的了。
嗣泉没有否认。
“是的,赤井先生没喝过紫藤花茶,带三个保险一点。”
车从布鲁克林大桥下来,拐进一条不那么宽的街道,两边的建筑从高层公寓变成了四五层的旧楼房,再往前,楼房越来越少,仓库和闲置厂房越来越多。
路灯的间距变大了,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再从昏黄变成隔很远才有一盏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光点。
降谷零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熄了火。
三个人下车。夜风比市区大,从哈德逊河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更浓的水腥气。
布鲁克林的夜空比曼哈顿黑,因为没有那么多高楼和霓虹灯,今天的夜空连星星都没有,黑暗带来的未知感受让嗣泉握紧了手里的刃。
这是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东西。
“裕光先生,安室先生。”美国到处都是眼线,在外,嗣泉还是假名称呼,“一会请让我走在前面。”
不等两人出声反驳,嗣泉已经说出了下一句。
“你们是陪我看作品的‘学长’,不是保镖。如果益鱼仪看到三个人里面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成年人,他会警觉。”
降谷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闭上了。
因为嗣泉说得对。
景光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了嗣泉紧握着刀的手,认真地回了一句“好,听你的”。
前方是一个他们未知的生物,三人也唯有榊无嗣泉,对着这种生物熟悉一些。
小泉,永远不会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