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让开。”
嗣泉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便直接抽出了包在木刀里的胁差。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一个扑向了门口,一个守在了窗边,这两个地方,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益鱼仪窜逃,另一个方面,要是有了意外,他们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还能够尽快带着小泉离开。
益鱼仪的脸,从他的左眼下方开始,皮肤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了一条缝,裂缝里没有流血,露出的是灰白色的、像鱼腹内部的、带着一层透明粘液的组织。
颧骨、下颌线、额头、鼻梁——细细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从他的脸上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缝下面都露出那种灰白色的、滑腻的、不像人类皮肤的东西。
他的脖子变粗了,撑开了原本松弛的颈部皮肤,从锁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下颌。那些鼓起来的东西呈现出不规则的、椭圆形的轮廓,像是鳞片。
那双灰白色的、没有光泽的瞳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圆形变成了竖着的椭圆形。
益鱼仪张开了嘴。
露出的不是人类的牙齿。
是更扁平的、更密集的、排列成好几排的、像滤食性鱼类口腔内部那样的细密齿列。
一切发生得很快。
嗣泉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益鱼仪的脸从“人的脸”变成“像鱼的脸”。
只是在益鱼仪的眼睛变成竖椭圆形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果然如此”的轻快确认。
这条鱼扑向了他珍爱的壶, 可是下一秒,益鱼仪扑向壶的动作在空气中顿住了,他就闻到了一股让他反感厌恶的味道。
他更愤怒了。
他的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从那排壶旁边弹开了将近一米。
他说不出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喊叫。
所有鬼,无论是不完全的实验产物还是完全的怪物,在紫藤花面前都会露出同一种表情。
原形毕露。
嗣泉握紧了刀把,外祖父给他的手札里说过,鬼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下一秒,这句话就被验证了。
一排一排的、大大小小的、颜色各异的壶。
那些壶在紫藤花香气扩散开来的那一瞬间,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雾。
里面的东西在试图逃出来。
嗣泉忽然想到了那些失去音讯的人,益鱼仪鬼化之后,他好像从这些壶里,感受到了那些人的挣扎。
令人作呕,他没有说错。
益鱼仪发出一声尖啸。
是一种高频的、像是鱼类的超声波通过变异的人体发声器官转化出来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波。
所有的壶,着墙壁摆放的那一整圈、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壶,在同一瞬间裂开了。
从那些洞里,涌出了东西。
是鱼。
是那种在密西西比河和五大湖泛滥成灾的亚洲鲤鱼。
一米多长、百斤重、通体灰绿、嘴巴扁平、眼睛圆突。
它们的体型比自然生长的鲤鱼更大,游动的姿态更诡异,像是被什么力量推着从壶口里分娩出来的,带着粘液,带着腥臭,带着一种活物被强行催生时才会有的挣扎和扭曲。
而这些鱼的眼睛。
每一尾鱼的眼睛都是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哀求,有绝望。
还有一个共同的诉求:
杀了我们。
“很漂亮的鱼吧。”益鱼仪的声音从那排壶后面传出来,带着神经质的、颤抖的得意,“D伯爵卖给我的时候说它们只是普通的鲤鱼。但是你看——它们多美啊。它们能吃下一切我喂给它们的东西。”
“小泉,别被他影响了。”
是景光的声音,他的脸色也很白,毕竟,被成千上百条鱼包裹着,那种咸湿,腥臭的味道聚合在一起,很难让人冷静下来。
可是下一秒,这些味道都不见了。
他看着握着刀的嗣泉,周身掀起了一股雾气。
雾气带起了他周身紫藤花的气味,手中的刀转了一圈,雾气更浓了。
诸伏景光忽然就想到一个词。
人形空气净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