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子靠在驾驶座内,看着这位多年好友难得的姿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伊莱亚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这时,另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个年轻的男性,棕色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干净的深灰色风衣。
“温亚德女士,”他说,同样的英式英语,声音低沉而平稳,“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八分钟了。”
“伊莱亚斯从三分钟前就开始看表,”克洛斯走到少年身边,没有去拉他,只是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这个身份代表的分寸。
“您知道的,伊莱亚斯很重视约定。于是他出来找您了。我并不能强行阻止他,在他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我尊重他的判断。”
莎朗看着依然抓着自己手的伊莱亚斯,少年垂着眼睫,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抓着她手的那只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执行一个不允许被中断的命令。
新一的目光从莎朗的脸上移到伊莱亚斯脸上,又从伊莱亚斯脸上移到克洛斯脸上。他的大脑在处理一个刚刚形成的拼图。
这种对时间观、秩序感病态的在意,应该是自闭症吧。
“抱歉,伊莱。遇到老朋友,多聊了几句。下次不会了。”
莎朗有些无奈,她看着身侧的伊莱亚斯,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安抚。
确认了莎朗的存在,完成了约定,伊莱亚斯看着莎朗,慢慢地松开了手,然后退后了几步,回到了克洛斯身侧。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待下一个指令的机器。
“十分钟,伊莱,我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和我的老朋友叙旧,和克洛斯回到后台等我,好吗。”
莎朗这句话一出口,新一便注意到伊莱亚斯原本死寂的墨绿色瞳孔微微发着光,然后缓慢地开始转动。
他慢慢地,认真地点了点头,伸手攥住了克洛斯的衣角,风衣下摆的布料在他手中皱成了一小团。
克洛斯没有低头看他,只是迈步向前走,刚好让少年能跟在他身侧那半步的距离里。
“让你见笑了,老朋友。”
直到伊莱亚斯走开,莎朗才转身面对着有希子,嘴角带着一些歉意弧度。
“这孩子,”她说,“无论我化装成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来。从小就是这样。我说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他看人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有希子,新一还有小兰也下了车。
听到这句话的有希子挑了挑眉,“什么样子都能?”
莎朗认真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转向了有希子身后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我知道你有一个儿子,怎么,什么时候连女儿也多了一个。”
此话一出,有希子当即笑开了花,她把小兰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莎朗介绍。
“暂时还没有成为我的女儿哦,但是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呢。”
有希子这句话直接闹红了小兰的脸,小兰使劲地朝着新一使眼色,却发现新一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刚刚那个少年离开的方向。
怎么办,青梅竹马一点都不靠谱,小兰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有希子小姐开玩笑呢。”小兰红着脸摆了摆手,一边靠近新一,伸出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狠狠地拧动新一腰间的软肉,直接神游天外的新一拉了回来。
“不过,能见到温亚德女士这样的大明星,真是神明眷顾。”
小兰温温柔柔地笑着,却发现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温亚德女士的脸上,好像出现了一丝黯淡。
“神明眷顾吗?可惜上帝从未垂目于我。”
小兰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眼神中出现了些许无措。
有希子没有说话。她认识莎朗二十多年,知道有些话题不是用语言可以触及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莎朗眨了眨眼,那张脸上的黯淡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重新浮现出优雅而得体的微笑。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兰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不过,”她说,目光越过小兰的肩头,看向剧院,那个金发少年消失的方向,“上帝虽然没有垂目于我,却给了我一件需要我珍视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