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广间里流淌着顺水推舟的轻松,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倒是没了多少睡意。
他在等一个消息。
嗣泉放在膝头的手机忽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常用的铃声,是仅震动三下的加密提示音。
嗣泉起身走到廊下,背对着屋内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偏低,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松弛,只剩属于“贵腐”的冷静与分寸感:“您好。”
听筒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嗓音,慢悠悠的,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是朗姆。
“贵腐,身体养好了?”
“劳您挂心,已经无碍了。”嗣泉语气平稳,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廊柱上,“新干线的收尾已经办妥,炸弹与相关人员都已交接,正准备向您汇报。”
“小事而已,不必多说。”朗姆语气淡淡,话锋一转便落到了正题上,“北海道那边的万世极乐教,你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组织对这个教派很感兴趣,后勤部尽快走一趟,把教团的底细、核心人员,还有他们手里藏的‘东西’,都摸清楚。”
“是,我已经在准备行程,近日就动身。”
朗姆低笑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说起来,我听说波本也在名古屋?倒是巧得很,琴酒那边收到消息不久,他就凑过去了。”
嗣泉心中微微一笑,不得不说,降谷先生的效率确实高,刚从他这里离开没多久,身在名古屋的情报就到朗姆那里了。
“波本先生也在?我尚未接到行动组的通知。新干线事件突发,他想必是跟进炸弹与组织人员的后续,职责所在罢了。”
廊下的风轻轻卷过檐角,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哦?你不知道?”
“他刚刚直接往本部递了申请,毛遂自荐要跟你一同查北海道的教派。消息刚到我这儿没多久,他倒比谁都闻风而动。”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时间卡得太巧,难免让人怀疑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和波本串通好了。
“那就很奇怪了。”嗣泉盘算着措辞,“毕竟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北海道出现了这样的教派,而组织要给我这样的任务。”
“所以朗姆前辈觉得呢,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听筒那头静了几秒,只有电流沙沙地擦过耳膜。随即朗姆低沉沙哑的笑声响起来,带着点不置可否的嘲弄。
“你倒学会反问我了。琴酒人刚在名古屋露了面,波本后脚就递了申请。时间卡得这么准,换做是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不会多想?”
“前辈多虑了。”嗣泉指尖轻轻叩过冰凉的廊柱,声线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字字都踩在组织的规矩上。
“新干线的走私掮客本就是行动组先盯上的线,波本顺着掮客的人脉网往上摸,摸到北海道的教派源头,本就是外勤的常规思路。何况琴酒一行人的行踪,在行动组内部本就不算绝密,他盯着琴酒前辈的踪迹不是一天两天了,循着线索摸到教派,并不稀奇。”
说罢,嗣泉还有心情笑了笑。
“波本先生现在是朗姆前辈的直属,下属有上进心,不好吗?”
“更何况,波本先生在组织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想要走向更高的地位,拥有更多的权责,也是人之常情。”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上进心自然是好,就怕心思用错了地方,手伸得太长,越了不该越的界。”
他话里有话,明着点波本的野心,实则敲贵腐的钟。
后勤部向来只管钱物渠道,从不插手外勤执行,若是借着任务和行动组往来过密,难免落个私相授受的嫌疑。
“前辈放心。后勤部只管账册核查与物资对接,外勤的部署与探查我从不多问。”
“您不知道如何处理波本的野心,大可将权柄上移,让能处理这件事的人解决,也不枉前辈尽职尽责,两厢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