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看台中央,听觉却愈发清晰。
台上女子带着哽咽的哭腔断断续续飘过来,说着身世里的磋磨、生活里的罪孽,那些最隐秘、最不堪的伤疤,被赤条条地摊开在神像前,摊开在所有信徒面前,像是某种献祭。
廊下的风卷着莲香擦过耳侧,嗣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衣冠是人身最外层的防御,是羞耻心与自尊的具象屏障。
剥去衣物,便是亲手撕碎这层体面,从物理上碾灭人最后的自持;当众剖白痛苦,则是从精神上彻底打碎自我边界,把最脆弱的内里摊开任人审视。
这根本不是什么祈福侍莲。
这是一场精准而残忍的驯化。
尊严碎了,边界垮了,人便会像被拔去爪牙的兽,只会把施予“救赎”的教会当成唯一浮木,对藏在神像背后的教主言听计从。
百年前的童磨靠吞噬血肉收拢信众,眼前这个冒牌货,倒是选了更阴柔、也更毁人的路子。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冷意,抬眼望向石台侧后方。
因果线在视野里铺展开,唯有那处一道身影上缠着最粗重的黑线,线间缀着细碎的血色冤孽,沉得几乎要滴下来——那便是这场仪式的主导者,也是这座别院真正的主事人。
那人裹着绣银莲的黑金教袍,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正静默地立在阴影里,像在验收一批驯化妥当的祭品。
嗣泉屏气凝神,正欲贴着墙根绕去侧院探查,后颈却忽然拂过一丝极轻的凉意。
甜腻的莲香骤然凑近,像有人站在他身后,隔着半寸距离,对着他的发梢轻轻吹了口气。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胁差已在袖间滑出半寸冷冽的弧光。
甜腻的莲香裹着寒气缠上来,没等嗣泉旋身挥刀,一只微凉的手已经从身后探过来,指尖隔着薄薄的和服布料,轻轻捏了捏他的胸口。
力道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像在掂量什么新奇玩意儿。
“哎呀。”
童磨的声音就贴在耳后,气音裹着笑意,吹得嗣泉耳尖发烫。
他非但没收敛,反倒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闲闲搭在嗣泉肩侧,指尖捻起一缕银发绕了绕,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遗憾。
“居然是男孩子啊。”
嗣泉脸色瞬间冷得结霜。他手腕一翻,胁差带着凛冽寒气横削而出,刀刃擦着童磨的脖颈掠过去,却被对方偏头险险避开。
童磨借势绕到嗣泉身前,低头又上下打量了两眼,鎏金折扇敲着掌心,啧啧两声。
“我说怎么肩线看着偏利落,长得这么漂亮,居然是个小男娃。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顺势往前半步,将人抵在廊柱上,刃尖死死抵住对方喉结。
“你找死。”
刀刃冰凉,抵在肌肤上却没刺破半分 。
—— 倒不是嗣泉留手,而是童磨脖颈处悄无声息凝了层极薄的冰膜,堪堪卸去了刀锋的锐度。
童磨却半点不惧,反倒笑得眉眼弯弯,抬手用扇骨轻轻推开刀刃,语气哄人似的。
“别生气呀,小姑娘见多了,漂亮的小剑士倒是头一回见。仔细想想,男孩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目光扫过嗣泉泛红的耳尖,虹色眼眸里兴味更浓,扇骨轻点自己的唇瓣,压着声音往院内偏了偏头。
“里面的驯化戏有什么好看的,粗鄙得很。要不要跟我去后院?我知道那个冒牌货的房间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