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槻那加,四十二岁,原山下町住民。
丈夫七年前因矿难身故,独女大槻堇自幼患先天性心脏病。
四年前大槻那加精神几近崩溃,变卖了镇上的店铺与房产,三个月后接触万世极乐教,以普通信众身份入山修行。
因做事细致、共情力强,能快速安抚新入教的女性信徒,三年前被提拔为别院执事,主要负责接引年轻女信徒、打理内院杂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第二下,微光隔着衣料渗出来。
嗣泉指尖贴着布面按灭屏幕,降谷零发来的字句已经刻进眼底 。
—— 大槻堇四年前因肺炎并发症夭折,先天性心脏病,终年十三岁。
所以,那个屋子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孩子。
“抱着死人的东西过日子,也是无可救药了。”
身侧的童磨收了几分戏谑,扇尖轻轻抵着下颌。
千百年,他见过太多抱着执念不肯撒手的人,要么成了他的盘中餐,要么困在回忆里熬成行尸走肉。
那些带着执念的女人,口口声声说着不想活了。
可是在自己大发慈悲要送她们前往天堂的时候,又苦苦哀求想要留在人间。
屋内的摇篮曲还在哼,走调的调子裹着烛火的暖意飘出来,混着莲香的余味,反倒衬得夜色愈发森冷。
“……马上了,教主大人说了,只要有足够多的供奉,很快,就不会有人拦着我们母女见面了。”
屋子里的声音飘飘渺渺。
嗣泉眉峰拧得更紧。
他们看不到屋内的景象,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木屐踏石的脆响。
“走。” 嗣泉用气声吐出一个字,指尖拽住童磨的衣袖往后一撤,两人同时掠进廊柱后的浓影里。
童磨倒也配合,指尖轻轻一弹,一层薄冰悄无声息地覆在两人脚边的砖石上,刚好盖住方才留下的浅痕。
巡逻的教众走过去时,只当是夜露结的霜,半点没起疑心。
等到人离开,嗣泉当即松开了手,往后退开半步,半点沾染童磨的意思都没有。
“天快亮了哦,小剑士。”
童磨笑着扇了扇扇子,目光往主院深处瞟了一眼。
今晚的收获还算客观,嗣泉同样抬眼望向主院。
今晚已经摸清了大槻那加的软肋,也确认了冒牌教主的住处,再深入容易打草惊蛇。
那间屋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道端坐的身影,黑金教袍的轮廓在烛火里沉郁得像块化不开的墨。
“我先回去了。”
天亮,大槻那加就会来找她,他得提前做准备。
晨雾尚未散尽,糊窗的和纸蒙着一层青白的光,将房里的陈设浸得朦胧。
嗣泉脱下身上那件紫藤花纹的和服,换上了教中分派的素白绫裙,长发以一支素木簪松挽于脑后,鬓边垂落几缕碎发,衬得眉目愈发温婉柔顺,瞧着便是个初入教门、怯生生的年轻姑娘。
也是这个时候,院外传来木屐叩过青石板的轻响,不疾不徐,停在了房门之外。
“咚咚。” 两声叩门,声音压得很轻,带着几分刻意。
“请进。” 嗣泉开口,嗓音压得偏软,是他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的声线,尾音裹着点初醒的沙哑,天衣无缝。
纸门被缓缓拉开,大槻那加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身着深灰色的执事服,衣襟扣得严整,唯独袖口不慎露出半角磨得发毛的樱粉绢帕,帕角绣着一朵歪扭的堇花——针脚粗拙,却带着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