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最后还是被允许进入了枫之间。
伊之助拉开了纸门,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用硬邦邦的语气说:
“小泉殿下让你进来。”
童磨握着金莲扇缓步踏入,木屐落在厚软的棉垫上,悄没声息的。
他本以为会直接被领到议事的和室,没料到绕过松枝影壁,前厅暖黄的灯光下,早已站了等候的人。
琴叶身着一身洗得柔软的浅葱色和服,指尖捏着一卷米白色软尺,身姿端方地立在矮案旁。
案上摊着几匹素净的棉麻布料,显然是预备裁制潜入用的新衣。
她抬眼朝童磨的方向淡淡一扫,没开口,只微微颔首示意。
伊之助快步转移到了母亲身边,野猪头套歪在肩头,露出来的半张脸满是凶意,刀尖斜斜指着地面,一副只要童磨敢越界就立刻劈过来的架势。
童磨冰蓝色的眸子倏地亮了,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脚步都快了几分,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呀,小琴叶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琴叶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案前。
软尺在她指尖轻轻挽了个圈,银白的尺边在灯光下泛着细弱的光。
童磨也不觉得被冷落,自顾自地站定,嘴里的话半点没停。
“那时候你总趁着没人,给伊之助唱软软的摇篮曲。”
“现在伊之助都长在这么高了,你还会给他唱吗?”
“你少胡说八道!”伊之助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往前跨了一步,“老老实实站好量尺寸,再废话我现在就砍了你!”
“哎呀,小猪仔脾气还是这么急。”
童磨笑着偏过头,目光始终放在琴叶身上。
“我就是和琴叶小姐叙叙旧罢了。说起来当年你还总把厨房里偷拿的蜜豆糕藏在袖子里,塞给我吃……”
“抬臂。”
琴叶终于开口,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上前半步,软尺绕过童磨的肩背,指尖刻意避开了他的衣料,动作利落又克制,量完肩宽又俯身去量袖长,全程垂着眼睫,没再看童磨一眼。
出门前嗣泉特意叮嘱过她,童磨此人最擅长攀扯人心,顺着话头就能绕得人乱了分寸,遇上摸不清底细、难以应答的话,只管沉默便是,不必接茬,他纵有百般手段,对着不开口的人也掀不起风浪。
童磨见她这般油盐不进,反倒更觉有趣,乖乖抬着胳膊任她丈量,嘴里还絮絮叨叨没个停。
“琴叶小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当年我那件破了洞的狩衣,你补完之后连针脚都看不出来。我后来收在储物阁里,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琴叶指尖捏着软尺,在布料上用粉片记下尺寸,既不点头也不否认,眉眼平静,像没听见这些话似的。她量完最后一处裤长,直起身把软尺收进袖中,对着童磨微微欠了欠身,示意丈量完毕。
“这就好了?”童磨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未尽兴的遗憾,“等衣服做好了,能不能劳烦琴叶小姐亲手给我送过去?”
回答他的是伊之助狠狠的一推,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搡个趔趄:“走了!小泉还在等着议事,你少在这儿磨磨蹭蹭纠缠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