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山风便卷着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别院方向腾起一股灰黑浓烟,顺着风势往山顶漫,在皑皑白雪里刺目得很。
嗣泉脸色微变,他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中院存放圣水与经卷的库房方向。
大槻那加趁阿素持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坛上的间隙,顺着松林密道溜回了别院。
“是库房!”
嗣泉提着裙摆往石阶下疾走,素白的侍神裙扫过积雪,溅起细碎的冰碴。
“她要是烧了所有药瓶和经卷,证据就全毁了!”
萩原研二眉头一拧,立刻跟了上去,顺手对着耳麦快速交代情况。
“班长,别院库房起火,大槻那加失踪,我和小泉先过去!你带人来祭坛这里看守山顶嫌犯,带剩下的人绕去别院后门堵截!”
嗣泉走在前面,脑子飞快过着别院的布局——圣水库房在中院西侧,挨着执事的住处,只有一扇正门和一扇窄小的透气窗,真要存心纵火封门,里面的人连退路都没有。
比起证据和药瓶,他更怕那个困在丧女幻梦里四年的女人,在执念彻底崩塌后,把自己也一起烧在里面。
浓烟越近越呛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木架燃烧的噼啪声。
赶到院门口,萩原上前一脚踹开木门,热浪混着浓烟瞬间涌了出来,熏得人眼眶发涩。
“在里面!”
嗣泉眯起眼,透过翻滚的烟雾看见库房正中的蒲团上坐着一道深灰色身影。
他抬手捂住口鼻,矮身冲了进去。
萩原想拦都没拦住,只能咬咬牙紧随其后,手枪端在身前,警惕地扫过四周翻倒的陶坛与燃烧的经卷。
库房里比外面更呛人。
一排排码得齐整的陶土药坛倒了大半,淡黄色的圣水淌在青石板上,混着灰烬漫开;靠墙的木架燃得正旺,架上的经卷与信徒名册卷着火苗往下掉,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大槻那加就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背对着门,脊背挺得很直,像尊被遗忘在烟火里的石像。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绣着歪扭堇花的旧绢帕,指尖沾着黑灰,脚边翻倒了两个空药瓶,却半点要逃的意思都没有。
“大槻那加!不许动!”萩原沉声喝止,枪口稳稳对准她的背影,“慢慢转过身来!”
女人没动。直到听见嗣泉踩过积水的轻响,她才缓缓侧过脸。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昨夜的失态、祭坛前的僵硬,此刻全都褪去了。
她脸上异常平静,眼窝深陷,眼底是一片燃尽灰烬似的空茫,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就知道你会来。”
嗣泉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
“你放的火。”
“烧了干净。”大槻那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绢帕,笑了笑,“这些药,这些经,烧了,也算是给那些孩子赔罪了。”
她说着,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嗣泉脸上,想要透过这张脸,去看另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
“你放心,你要的那些证据,昨天晚上,我已经提前拿出去了,有药的渠道,还有信徒的名册,还有访客日志,这些。”
“昨天晚上,我想起来很多事,慢慢的,一点点想起来的——”
大槻那加的眼神再一次变得空茫。
火舌舔着木架,发出噼啪的脆响,一截燃着的木条掉在两人脚边,溅起零星火星。
萩原往前半步,下意识将嗣泉往身后护了护,枪口却始终没离开大槻那加。
“四年前阿堇走的时候,才十三岁。”
“先天性心脏病,最后那场肺炎来势汹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呼吸都疼。她说,她想去夏天的烟火会。”
“我抱着她一点点凉下去,哭到眼泪都干了。后来我遇到了教主,她说神明慈悲,只要我诚心供奉,帮着接引足够多的信女去侍奉神明,阿堇就能回来。”
“第一次喝圣水,我看见了阿堇,看见她冲我笑,能听见她喊我妈妈,我想,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
“所以,我想,失去了这里,我大概再也见不到阿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