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脏一直不好?”
“嗯,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刚来月影岛。”浅井成实把药放在诊台上,声音轻缓,“不过那段时间,他却是睡得不太安稳……”
他没说完,眼角飞快地扫了嗣泉一下,见他反应如常,才松了口气把药递出去。
“具体的,还是得问村上的老人,说起来,今晚会举行龟山村长逝世三周年的法事。”
浅井成实看了一眼面色有些苍白的榊无嗣泉,还是忍不住嘱咐两句。
“如果是游玩的话,诸位确实来的不是时候,这位小少年要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尽量在旅舍休息。”
“我们并不是来游玩的。”
嗣泉的这句回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毛利小五郎叼着的烟都差点掉下来,猛地转头看向嗣泉,眼皮突突直跳。
这小子怎么突然说这个?当着人家医生的面把话说透,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他刚要打哈哈把话圆过去,就听见嗣泉下一句更没头没尾的话,直直砸向了对面的人。
“浅井医生对‘冰粉’这类致幻药物有了解吗?”
柯南猛地仰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眯成了缝。
冰粉?致幻药物?毒品?
榊无嗣泉特意在这座岛上、在提起龟山勇死亡之后问出这句话,绝对和麻生圭二的死、和岛上藏着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浅井成实的脸,不肯放过半分微表情。
浅井成实脸上温和的笑意一寸寸淡了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爬上来,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冰粉。
藏在钢琴夹层里的白色粉末,是毁了他全家的肮脏交易。
榊无嗣泉是为了这个来的,所以,不可能没有认出自己,刚刚自己所有的伪装,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瞬间,后脊的凉意几乎要冻住血液。
这位屋敷神社的少神主,和蝶屋,和志愿者之家有着深入联系的产屋敷当主,到底查到了哪一步?他来月影岛,是为了揭穿一切,还是为了阻止自己?
脑子里念头百转千回,不过眨眼的工夫,浅井成实再次抬眼,脸上已经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
“冰粉?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新型的违禁药品吗?我这里只有海岛常用的处方药物,从没听说过这种致幻剂。”
他语气平稳,语速如常,连唇角的弧度都挑得温和得体,看起来毫无破绽。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浅井成实看见那双紫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拆穿的锋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我知道你是谁,也预料到你要做什么。
——杀人填不了空缺,复仇解不了困局。
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处方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浅井成实抿紧了唇。
他别开目光,落在诊台边盛着酒精的玻璃瓶上,透明的液体晃出细碎的光。他没有再辩解,没有再反问,就那样沉默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他不会停的。
他是靠着这个念头活下来的,支撑了近十二年的执念,抹不开,放不下。
那些人已经踏着他们一家人的尸骨逍遥了十二年了。
所以,就算前路是无间地狱,就算双手要沾满鲜血,他也绝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