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无裕光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侧身避开一根斜砸下来的横梁,几步冲出了火场。
两人重重落在馆外的草地上,麻生成实就地滚了一圈,扑腾着想爬起来再往里冲,却被榊无裕光按在肩窝动弹不得。
“放开我——!”
他嘶吼着,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往下淌,是一头困兽般的绝望。
周围的惊呼、脚步声、呼喊声乱糟糟地涌进耳朵里,目暮警官的指令、小兰的抽气声、老警察的念叨声缠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柯南怔怔地站在原地,攥着曲谱的手彻底松了劲,纸张滑落在地都没察觉。
他看着瘫在地上崩溃痛哭的麻生成实,又看向站在火光边缘、衣摆纹丝不动的嗣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胀得厉害。
他以为嗣泉真的会冷眼旁观到底。
也是这个时候,一个将近两米的高大身躯,裹着深色僧衣出现在这里,颈间佛珠随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
“麻生小朋友。”
麻生成实的嘶吼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连哭都忘了,怔怔地抬起头。
“……行、行冥先生?”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的尾音碎在风里,像个迷路太久终于看见亲人的孩子。
眼泪混着黑灰砸在草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悲鸣屿行冥。
十二年前,月影岛的那场大火烧尽了他的家,烧光了他所有的亲人。
他因体弱在东京治病侥幸活下来,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是作为志愿者之家负责人的悲鸣屿行冥找到了他,把他带回了收容所。
那些夜夜被噩梦惊醒的日子,是这个高大的僧人坐在他床边,给他念安神的经文。
悲鸣屿行冥缓缓蹲下身。
他身形太高,即便蹲下,也仍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青年的脸。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动作有些笨拙地擦去麻生成实脸上的黑灰和眼泪。
“抱歉,拙僧来的,有些晚了。”
麻生成实的嘴唇哆嗦着,积攒了十二年的恨意、委屈、绝望,在看见这个人的瞬间,彻底溃不成军。
“我没有听你的话,杀了人,我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他亲手了结了三条人命,满手血腥,早就配不上行冥先生当年教他的“向善”。
“傻孩子。”
悲鸣屿行冥伸手,将浑身颤抖的麻生成实轻轻揽进了怀里。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的孩子,也是拙僧的孩子。”
“但是拙僧并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孩子。”
麻生成实浑身一震,埋在他肩头,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目暮警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上前催促。
小兰攥着毛利小五郎的衣袖,眼眶红红的,别过脸轻轻擦了擦眼角。老警察摘下帽子,攥在手里,重重叹了口气。
柯南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他之前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死”,可真的活下来之后呢?他从没想过,往后漫漫长路,该怎么走。
原来救赎从来不是把人从火里拉出来就够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嗣泉。
白发少年站在火光边缘,紫眸平静地望着那边,而裕光先生,在将人救下之后,沉默地像一道影子一般回到了嗣泉身边。
“还好提前将悲鸣屿先生带上了岛。”
嗣泉微微颔首,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总不能让他从火场出来,又跳进另一个死局。”
悲鸣屿行冥扶着麻生成实慢慢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