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只是推测,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杀害今野总经理和琐事村民闹事,是清川建筑设计所的人下的手。”
木下阳介还是有些忧虑。 “哎呀,这不就是出来找证据了吗?”萩原研二拍了拍木下阳介的肩膀,“虽然也有可能找不到证据,但是这个村子的景色也不错,看到了也不算亏。” “萩原警官说的也是。”木下阳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算是放下了重重的顾虑。 “这不就对嘛,别老是拉着个脸啦木下记者。” 萩原满意地挑了挑眉,话音未落就拽着嗣泉的手腕往村落深处走。 “光站在村口想可想不出证据,走,去看看那座传说中的古刹。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松田嗤了一声跟在后面,景光则缓步走在高明身侧,低声和兄长梳理着设计院的人员构成。 石板路越走越窄,尽头处便是半塌的山门,爬满青藤的梁柱依旧撑着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看得出当年的精巧规制。 萩原站在山门底下仰头望了半晌,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厉害,这个结构,应该是平安末期的风格吧,竟然能撑到现在。” “虽然现在就剩下一个架子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当年有多气派,难怪两家抢这块地抢红了眼,真要是拆了盖度假村,可惜了。” 嗣泉却没接话,鼻尖轻轻动了动。 空气里混着青苔的潮气与旧木的腐味,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腥气。 不是鱼虾的水产的那种腥气,反倒是带着点咸涩,若是仔细闻,还会觉得有些头晕且呼吸不畅。 这不由得就让他想到了一年前,在美国益鱼仪工作室的那些陶罐散发出来的气味。 他抬眼扫过断壁残垣,石柱上的刻纹、地基的排布方式,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可他确定自己从未来过长野的村落,更没进过这座古刹,像是在哪张图纸上反复见过,偏生一时对不上实体。 “怎么了?”景光注意到他神色不对,轻声问。 “有点眼熟。”嗣泉微微蹙眉,指尖拂过身侧斑驳的石面,“但我没来过。” 几人正说着话,正殿遗址的方向缓步走出一名女子。 她穿着一身墨黑留袖,乌黑的墨发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行走间露出了和服袖口绣着细小的不太明显的葵纹,这个花纹,正是代表田口家的家纹。 看见来人的女子顿住了脚步,再抬头,露出的是一张面容清秀,气质沉静的脸,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诸伏高明身上。 “您,应当是诸伏警部吧。” 高明上前半步,回礼的动作从容规整,语调平缓。 “是我,请问您是田口家的?” “田口鸣子,昨日过世的田口彻,是妾身的丈夫。” 田口鸣子的自我介绍让诸伏高明感到有些诧异,只是面上不显,不着痕迹地套起了话。 “原来是田口夫人。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逢。” 女子浅浅一笑,倒是不介意诸伏高明的探究。 “妾身旧姓禾川,本就是双薪村的人,今日回村,顺道来祭拜先祖。” “祭拜先祖?”松田挑了挑眉,扫过身后的残垣断壁,“这里?” “正是。”田口鸣子侧身让开半步,示意身后的古刹遗址,“这座古刹是我禾川家先祖设计督造的,战后便荒废了,算来也有百余年。” “旧时颠沛,先祖逝世无碑无牌,只留下这座遗迹,我便常来此处走走,也算尽份心意。” 她说这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嗣泉,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嗣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悄无声息缩到松田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静静打量。 女子身形规整,和服是已婚妇女参加正式场合的样式,从领口到衣摆不见丝毫褶皱,看上去,确实是来祭拜的没有错。 只是建筑设计,双薪村人,木下阳介听得眼睛发亮,当即往前凑了半步。 “夫人说这古刹是贵府先祖设计的?不知是哪位先生的手笔?这般规制的木结构建筑,在长野本地都少见。” 田口鸣子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轻摇头。 “并非什么先生。设计这座古刹的,是我禾川家的一位女性先祖。” “啊,抱歉!”木下阳介立刻反应过来,满脸歉意地扶了扶眼镜,“是我想当然了,实在失礼。” “无妨。”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恼意,“世人多有惯性思维,总觉得营造规划、堪舆设计,该是男子所长。会这般想,不是先生您的错。” 这话轻飘飘的,就像世人默认田口与今野是世仇,默认“瑜亮之争”是史实,说到底也不过是被传言推着走的成见罢了。 诸伏高明闻言微微颔首。 “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 “世人多困于成见,能破局者方见真章。禾川家先祖以女子之身留此佳构,足见成见从来困不住真才。” 田口鸣子刚要回应,一直没出声的嗣泉忽然从松田身后探出头,声音清清淡淡。 “所以,鸣子夫人也很擅长建筑设计?” 空气静了一瞬。 田口鸣子脸上的淡笑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她没有接话,刻意避开了嗣泉的问题,只是抬手拢了拢留袖的袖口。 “真是抱歉了,身为东道主,本该留在此地为诸位介绍,只是妾身所供职的乐团尚有安排,因此不能作陪。” 田口鸣子对着他们微微鞠躬,诸伏高明回了个礼,便目送着人沿着石板路缓步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松田抱着胳膊啧了一声。 “这女人,有点东西。问她会不会设计,直接扭头就走,摆明了心里有鬼。” “但人不是她杀的。” 嗣泉从松田身后走出来,浅紫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诸伏高明也点了点头。 “嗣泉君说的没错,昨晚,警方就对田口家以及今野家的人做了不在场证明的调查,而事发时,田口夫人正在乐团排练,全程都在乐团监控和乐团成员的视线当中。” “但村民闹事,多半和她脱不了干系。” 嗣泉接下了诸伏高明的话,“我能感觉得到,田口夫人对待这座古刹的感情,很复杂。” 诸伏高明微微点头,他认可嗣泉的想法。 木下阳介愣了愣,扶着眼镜思索片刻,然后说。 “其实,事关瑜亮之争,虽是十年前才出现的说法,但那个时候,这两家也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虽说互有胜负,但从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是近两年,传言越传越真,倒像是有人特意在背后添油加醋。” “这不就对上了。” 萩原研二打了个响指,“光站着想也没用,先回旅馆把线索串一遍。这地方虽然精妙,但是总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真的要用语言形容的话。 就是感觉这地方不是给人住的。 松田看了一眼身侧的嗣泉,察觉到嗣泉的脸色好像有些白。 “怎么了?山里太凉不舒服了吗?” 松田用手背碰了碰嗣泉的额头。 “没事。” 嗣泉轻轻摇头,“我和萩原警官的感觉一样,这个地方的气味确实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