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女手中的乐声断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榊无嗣泉,产屋敷家的后人,身在无限城的那段鬼生,虽然倚靠着血鬼术探寻到了产屋敷的宅邸,但是鸣女至死,都不曾见过产屋敷家的任何一个人。
她只在她那个脾气不是特别好的上司那里听过三言两语对产屋敷家的怨怼。
只是她的性子沉闷,无论无惨在她面前说什么,她的回应也只有“是,无惨大人”和“听从你的安排,无惨大人”这两句。
久而久之,无惨也就不乐意在她面前说话了。
啊,她想起来,严格意义上来说,无惨大人也是产屋敷出身,她也算是见过产屋敷家的人的。
“您为何这样看我。”
嗣泉有些好奇地发问,他形容不出鸣女的眼神,再产屋敷的旧典里,他是见过鸣女的画像的,一目恶鬼,能够通过分裂眼球进行探查。
只是出现在他面前的鸣女,似乎是她为人时的样貌。
也是,若是以鬼的拟态出现在一个小姑娘面前,换来的就不是小姑娘的崇拜和依赖,而是恐惧了。
“你不审判妾身,也并不代表,你会放过妾身。”
“鬼本就不该存留于世。”
嗣泉淡淡回应。
“妾身与鸣子相伴十余年,早已是一体。妾身同样不愿就此离开鸣子。”
鸣女独眼中冷光乍现,指尖拨片重重扫过琴弦。
“铮——”
又是一声裂帛般的弦响,嗣泉脚下的石板骤然错开一道漆黑的裂隙。
他足尖一点向后掠去,胁差在身侧划出冷弧,落地的瞬间,身后原本空荡的墙面竟凭空凸出两道木梁向他砸来。
“空间折叠。”
嗣泉低声念了一句,身形侧转,刀刃磕在最靠前的木梁上,借力翻到半空。
礼堂的边界在弦音里不断扭曲拉长,廊柱层层叠叠蔓延开去,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卷,明明只是方寸舞台,此刻却像复刻了半座无限城的回廊。
鸣女端坐台心不动,只凭拨片起落,便操控着四周的砖石、木梁、甚至空气的褶皱,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本就不擅近身搏杀,数百年鬼生靠的从来不是刀刃拳脚,而是这无穷无尽的空间迷宫。
耗光对方的体力,磨掉他的耐性,最后困死在折叠的夹缝里——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嗣泉落地时踉跄了半步,左肩擦过一道空间裂隙,衣料瞬间被绞出一道破口。他呼吸微促,却没半分慌乱,浅紫色的眼眸牢牢锁着鸣女指尖的动作。
弦音慢时,空间延展拉扯;弦音急时,裂隙密集迸发。每一次变调,都对应着一处方位的折叠错位。
“产屋敷的小鬼,离开这里。”
鸣女的声音顺着回廊传过来,忽远忽近。
“妾身的魂身寄托于鸣子,伤不了任何人,也不想让鸣子染上血。”
回应她的是刀刃破空的轻响。
嗣泉踩着错落的石柱纵身向前,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空间变换的间隙里。
胁差刃口映着冷光,他借着一道翻卷而起的石墙借力,身形如箭般掠向高台。
“鬼栖于人身,本就是异端,鸣女,不管是谁将你带到此地,人间,都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鸣女眉头微蹙,拨片猛地一勾。
高台前的地面骤然下陷,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骤然张开的嘴。嗣泉半空拧腰,左手按在塌陷边缘的石面上,整个人贴着裂隙横掠出去,指尖擦过冰冷的石壁,堪堪落在台边三尺外。
只差一步。